【江山·风景线】【晓荷】时光啊你慢些走(散文)
进入2026年以后,我明显地感觉到时间过得快了很多,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来得及干或没干完,一天就悄然过去了。
我是1月20号晚上到达的厦门,比女儿的预产期提前了整整一周。实指望利用这段年休假的时间能好好地陪陪女儿,给她做几顿她爱吃的饭菜,也好弥补一下因相隔太远而对女儿日常生活中缺少的照顾。但女儿既得上班,又得经常去医院做各种产前检查,回到家后,便累得歪倒在床上不愿起来。女婿在电视台工作,每天都是提着我妻子给他准备好的早餐匆匆出门,一直忙到晚上8点多钟才拖着疲惫的身影回来。
看着两个孩子整天那副忙碌的样子,我禁不住想到那些在父母身边工作的孩子是何等的幸福。女儿、女婿这代人,妥妥的都是独生子女。哪一个不是父母眼中的宝贝,哪一个不是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而远离家乡的女儿却根本无法享受到这一特殊待遇,甚至临产期近了也舍不得提前休假,每天仍然拖着笨重的身躯忙碌在工作岗位上。
女儿是2014年分配到厦门参加工作的。12年的时间里,她回家探亲的时间总加起来也不超过两个月,而我和妻子去她那里的次数也是少得屈指可数。我深知,同为公安民警的女儿,其工作性质与我一样,加班加点是常态,星期天、节假日值班是惯例,一年到头几乎都在超负荷地工作,别人都在愉快地享受节假日的美好时光时,公安民警却仍然坚守在岗位上。好不容易能有个短暂的调整、休息时间,又因路途遥远而只能望家兴叹。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团圆在一起聊聊家常、吃顿便饭,都成了一种奢求。
女儿生产后,我只给女儿做了两天饭便到了返程的时间。看着躺在婴儿车中脸蛋红扑扑的外孙女,我忍不住抱了起来紧紧地搂在了怀里。外孙女倒也很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臂弯里,脸上似乎有一抹甜甜的笑意。
此刻,我多么希望时间能够静止一会儿,也好让我多陪陪女儿,多陪陪这个粉嘟嘟的小生命。此时一别,再次见面时,外孙女或许已经长大很多了……
2月份因有春节的缘故,时间似乎过得更快,转眼之间就已经到了全国两会的安保维稳期。
我和战友是在2月份的最后一天离开家乡奔赴安保维稳最前沿的。这已是我连续6年从事这项专门的工作了,但今年的安保对我来说意义非同寻常,因为这是我一生中最后一次参加这项工作了。待到明年的安保时,我早已经退休半年有余了。因此,我格外看重此次安保维稳任务,每天都和战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着一些可能随时出现的突发情况。
2024年春天,我曾经见过一个在安保维稳执勤岗位上退休的老民警。那时,当所有的值班民警列着整齐的队列给那个老民警敬礼、献花时,那个老民警竟感动得肩头耸动、热泪纵横。我知道,那一刻的敬礼对这位老民警来说,就是一种肯定,一种褒奖,更是一种无尚的荣光。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几十年的忘我坚守,几十年的无私奉献,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为圆满的注解。当刘欢老师那首《便衣警察》的歌曲响起时,隔着手机屏幕的我也被感动得热泪盈眶、热血沸腾。“金色盾牌,热血铸就,危难之时显伸手”,这既是一个站好最后一班岗的老民警无声的誓言,也是鼓舞着一代又一代年轻的民警前赴后继、勇往直前的不竭动力!如此境况,想不到仅仅过了两年,便轮到了我的头上。
半个月的安保维稳任务结束后,离开德州庆云县的公安检查站时,我握着检查站站长的手说:“兄弟,感谢你六年以来对我工作上的巨大支持。让我们有缘再会!”年轻的检查站站长显然没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满含敬意地看着我说:“老哥,君心似我心,多多珍重,咱们后会有期!”
离开检查站后,我让同行的战友驾车在庆云县城的道路上绕行了一圈,想把早春时节里庆云县城的美丽景色深深地镌刻进脑海里。庆云县城虽然不大,但也是一座颇具文化渊源的古城,海岛金山寺就坐落在这里,写出著名的“我住江之头,君住江之尾”缱绻诗词的北宋词人李之仪就诞生在这里,号称“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的八极拳就发源于此……然而,对于这一切,6年来,我和战友却从未迈进过那些场地去真切地感受一下。其实,不是我们不想去,而是觉得肩上的责任不允许我们那样去做。战友似乎早就明白了我的用意,他按下所有的车窗,一路将车开得很慢很慢……
3月下旬,我一向非常敬重的岳父突然心脏病复发,急需去医院治疗。我来不及向领导请假,便拉着岳父去了东营市人民医院。当输液瓶里的药液一点一滴地滴进岳父的血管里时,我看到因心力衰竭而引发严重肺积水的岳父渐渐地平稳了下来,才赶紧给领导打了一个电话。领导没有丝毫的犹豫,便答应了我的请求。
夜晚,我独自一人坐在岳父病床旁边的小板凳上,眼睛一扎也不眨地看着昏睡中的岳父,一种难言的伤感悄然弥漫于心头。在我们家,我是家中的老小,比我大的六个哥姐主动承担起了照顾母亲的重任,才使得我安心在外边工作。父亲去世时,我还小,根本不记得当时的情景。而母亲去世时,我也没能待在她老人家的身边。等我接到消息回到家时,世界上那个最疼爱我的人已永远地离我而去了。抓着母亲那双渐渐失去体温的饱经风霜的手,一时间,我哭得死去活来。掩埋完母亲后,看着母亲那盘空荡荡的大火炕,我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后悔之中。母亲的这间老屋里、这盘火炕上,从此便再也难觅母亲的身影、难感母爱的温度了……而在岳父家,因妻子是家中的老大,我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给兄弟姊妹们树立榜样的那个人。
岳父是一个有着极强责任心和事业感的人,从他那里我更进一步地懂得了担当与进取的真正含义,明白了担当是支撑生命的坚强脊梁,而进去则是为理想腾飞插上翅膀的道理。岳父说他从17岁起,便独自一人挑起了生活的重担,让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7口之家,过上了一个相对来说衣食无忧的日子。他曾推着满载800斤黄豆的小推车,跟着那些身强力壮的成年人去胶东换取一家人赖以存活的地瓜干,也曾在冰天雪地的白天里割芦苇,晚上则在冰面上铺上茅草、芦苇睡觉,割满载后便直接推着苇捆去乐陵变卖;他曾因工作扎实多次受到过县里领导的表扬,让他从一个临时工一步一步地蜕变成了国家正式工作人员,也曾靠一己之力扭转过一个企业的被动状况,让所有的职工都感受到了企业的温暖……岳父曾对我说,人只有学会了担当,懂得了进取,才能在社会上立足,才能赢得他人的尊重与信任。
我知道照顾家庭的这副担子意味着付出,更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道理。一个月的陪护中,我默默地守护在岳父的病床前,陪着岳父度过了那段与病魔作斗争的艰难岁月,也默默地感受着那份来自岳父的关爱和亲情的温度,记录着荏苒的时光里那点点滴滴的慰藉与感动。
4月底,我拉着岳父满怀喜悦地驶出了医院的大门。此时,外边的世界早已进入了蓬蓬勃勃的夏天。我也蓦 地想到,再过两个月,我也要光荣退休了。那时的我,将是一个有大把的时光可以书写的闲散之人了。
“时光匆匆不肯停留,带走了青春染白了头。那些誓言都曾经飘走,只剩我一人站在路口。岁月教会我们如何成熟,就像潮水终将退走”……蓦然之间,刘德华曾经唱过的一首歌的歌词清晰地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微笑着看了看岳父,轻轻地按下了降落车窗玻璃的按钮。当温暖的夏风吹进车内时,我大口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内心深处生发出一种令人愉悦的舒爽来。
是啊,在这个匆匆而过的春天里,尽管我没能深切地感受到那种春风拂柳、莺歌燕舞的醉人春意,但我却用爱和责任守护住了另外一个桃红柳绿、温馨怡人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