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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江山·风景线】【晓荷】李爷爷修鞋摊(散文)


作者:陌烨晨 布衣,341.4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49发表时间:2026-05-14 13:39:02

在村口这儿,李爷爷到现在已经修鞋修了四十一年。
   他的鞋摊还是比较容易找到的,出了村口朝着东边行走一百步,在那歪脖子槐树下面便是他的修鞋摊。一张破旧的木头制作的工作台,台面上钉着一块铁制的掌子。在旁边摆放着几把锤子、锥子、剪子、起子,还有十几把形状不一样的锉刀。脚底下踩着一块被磨得发亮的木板,木板上面有鞋钉、线团、碎皮子相关的东西。他常年就坐在小马扎上面,腰里系着蓝布做的围裙,围裙上面全都是被针扎出来的痕迹。从我记事起,他就坐在那里。
   那时候村庄里的路都是土路。在天气晴朗的时候,人的身上就会到处沾满灰尘。而碰到下雨天的时候,人的脚上就全是泥巴。李爷爷的鞋摊旁边老是放着一盆水。要是有人的鞋子上面糊了泥巴,就先在那水盆里面涮一涮,之后拿到他跟前去。他把鞋子接过去,不着急去修理。先拿一块破布把鞋子上面的水渍给擦干,然后翻过来瞧瞧鞋底,再翻回去摸摸鞋面。
   他常常会说“没啥大毛病,稍微修一修还可以穿上两年。”
   那时候大伙儿的日子是穷困的。一双解放鞋穿到鞋底都磨破了、脚趾都顶破了,都舍不得扔掉。拿到李爷爷那里,补上一块皮子,缝上几针,又能够对付个半年。补鞋的价钱并不昂贵,补个鞋底是五毛钱,缝个口子是两毛钱,换根鞋带是一毛钱。碰到实在拿不出钱来的,他也不催着,摆一摆手说“行吧,行吧,记得下次一起给。”
   有的人下次来了,他还记着;有的人下次来了,他已经给忘掉了。
   听奶奶说,那李爷爷年轻的时候在县城的皮鞋厂学过手艺。后来就回到村里来修鞋了。他腿脚不怎么好使,下不了地,就摆个鞋摊来维持那生计。那时候他才三十出头,还没有成家。村里给介绍过好几个对象,人家一看到他瘸着一条腿,靠着修鞋来过日子,就都摇摇头走掉。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提起找对象这事,自己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
   小的时候,我特别喜爱蹲在他的身旁看着他修鞋。
   他会先把这双鞋子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如同医生给病人看病那样。哪里出现了开线的情况,哪里已经磨薄了,哪里的皮子快要裂开了,他都能够一眼看出来。之后就开始动手进行处理,动作不显得慢也不显得急,每一下都稳稳当当的。在穿针引线的时候,他把线头朝着自己的嘴里抿了一抿,对着太阳光来穿线,一次没有成功就再来第二次,从来没有看见他表现出着急的样子。在钉鞋掌的时候,左手扶持着鞋子,右手挥动着小锤,一下一下地敲打着,“”笃”、“笃”、“笃”,声音不大,还挺有节奏的,好像是在敲击一首慢悠悠的歌曲。
   他修鞋,也绝不糊弄。
   有那么一回,村里头赵家的大儿子拿过来一双球鞋。那鞋子的鞋帮跟鞋底都脱胶了,裂开了老大一个口子。大儿子挺着急想要穿,就说随便粘一粘就行。李爷爷拿起来瞅了瞅,摆了摆头说:”粘可不行得缝才行。;大儿子就说缝多麻烦,用502胶水一粘不就得了。李爷爷把鞋子放下,仰起头看着他,慢慢悠悠说了那么一句话:"修鞋也要认真对待。要是鞋子因为没修好,那么人还是会摔倒”。
   后来这大儿子在城里打工,见到人就说李爷爷手艺好,一双鞋穿了三年都没坏。
   李爷爷他修鞋有着这么一个习惯。
   当他把鞋给修完,他总是会把整双鞋子给擦拭那么一遍。不管那鞋子有多旧,他就用一块半湿的布去擦那灰尘,然后再拿那么一小块蜡在鞋面上抹那么一圈,最后用干布使劲地蹭那么几蹭。那旧鞋子马上就有了光泽,就跟新的一样似的。有的人就笑话他说这是多此一举,他就说:“人家花了钱拿回去得要体体面面的。”
   我在上初三那阵儿我想要买双白色的运动鞋去参加校运动会。母亲琢磨了老半天,最后还是给买了。买的鞋子大了那么一码,母亲就说脚还能够再长长,能够多穿几年。运动会前一天,我试鞋子的时候发现鞋底太滑,跑不快,急得直跺脚。母亲就说:“去寻找到李爷爷,他肯定有法子。”
   我手里拎着鞋子去寻找他。李爷爷接过鞋子查看鞋底,说道鞋底是光溜溜的底不防滑。他拿出一个铁盒子,从里面找出汽车轮胎的皮子,依照着鞋底裁剪了两块,用胶水粘贴好,还在四周密密麻麻地钉了一圈鞋钉。事情做完之后,让我穿上试试看。我在槐树底下跑了几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吱的声响,还真不打滑了。
   第二天的那个运动会我在运动会上面跑了个全校第三名。领奖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双鞋,鞋底那两块轮胎皮子黑黑的、厚厚的,像两只手掌托着我。这个奖项,李爷爷有一半的功劳。
   后来我去到县城里面去读高中,之后又到外地去念大学,很少再回到村子里面。偶然间回去的时候,经过村口之处,总是能够看见他依旧坐在那一棵槐树下。只是他这个人变得更加消瘦了,后背更加驼了,头发全部都白了。他那一双修鞋的手,骨节粗大,手指弯曲着,指甲缝里面有着洗不掉的黑渍。可是当他拿起锥子和针线的时候,还是稳稳当当的,一下一下地,不慌不忙的。
   前年冬天,母亲打电话说李爷爷不行了。我赶回去,他已经躺在了床上。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他看见我,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床头放着那个铁盒子,里面是锥子、锤子,还有几卷黑线和白线。
   李爷爷这一生啊,都在做修鞋这么个事儿,始终没发家致富,到去世的时候还是孤零零一个人。
   他修的每一双鞋,能够让穿鞋的人多走那么几年路。他待在槐树底下头,却把好多好多人稳稳当当地送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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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篇散文以村口歪脖子槐树下的鞋摊为锚点,将一位乡村修鞋匠的四十一载光阴缓缓铺展,笔调素朴如粗布围裙,却藏着令人心头发紧的力道。作者不写传奇,只写日常:李爷爷穿针时抿线头、对日光、不急躁的仪式感,钉鞋掌时“笃笃笃”如敲击慢歌的节奏感,修完鞋后打蜡蹭亮的体面感——这些被岁月打磨得发亮的手艺细节,构成了一个手艺人最尊严的肖像。而“鞋底两块轮胎皮子像两只手掌托着我”的意象,更是将卑微职业升华为托举生命的隐喻,举重若轻,催人泪下。文中几次闲笔尤为狠准:相亲对象摇头走掉后他再不提婚事,穷人家赊账他摆摆手说“下次一起给”,有人忘了他还记着、有人记得他却已忘掉——这些不事张扬的留白,让一个残疾、孤独、清贫却自尊的生命轮廓在纸页间悄然立起。最见匠心的是那双钉了轮胎皮子的运动鞋,它既是作者个人成长的见证,也是李爷爷将他人送往远方的缩影;当获奖的少年低头看鞋,读者看见的却是槐树底下那个弯腰驼背的老人,正以一双弯曲变形的手,默默托举着整个村庄的行走与出走。李爷爷最终没能发家致富,也没能成为传奇,但他修过的每一双鞋、擦过的每一道蜡光、钉过的每一枚鞋钉,都在替一个被遗忘的群体完成最朴素的证词:认真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庄严。佳作力荐赏阅,感谢赐稿晓荷!【晓荷编辑:芹芹森】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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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芹芹森        2026-05-14 13:39:40
  此文如一块被岁月磨亮的鞋掌铁,在歪脖子槐树的荫凉里,四十一载笃笃声敲出村庄最慢的节拍;那打蜡蹭亮的旧鞋,是手艺人予尘世最后的体面,而轮胎皮子托起的少年第三名,恰是孤独者以弯曲之手,将他人送往远方的隐秘勋章。好文,值得细细品读!
2 楼        文友:芹芹森        2026-05-14 13:40:04
  为老师点赞、敬茶献花,祝老师创作愉快!
3 楼        文友:明镜亦非台        2026-05-14 19:27:23
  很有时光的记忆,蛮厚重。
文学爱好者,工作之余,曾在许多文学网站发文交流,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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