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一次在凌晨卸下自己
　　 像褪去一件穿了多日的衬衫
　　 衣服堆在椅背上，保持拥抱的姿态
　　 空荡荡地沉默着
　　
　　 黑暗从地板缝里溢出来
　　 攀过床沿，淌过胸口
　　 天花板隐约传来步履的轻响
　　 不在楼宇之上
　　 而是在岁月深处
　　 像是你踏叶归来的足音
　　
　　 风在老旧的巷口把路灯拧松
　　 光就散落了一地
　　 昏黄柔光轻漾，像旧日慵懒
　　 当年我们共食的蜜糕
　　 在你唇边沾着甜意
　　 那是时光里最柔的温存
　　
　　 现在，风从旧伤口灌了进来
　　 我站在阳台上，铁栏杆冰凉
　　 月光也凉得像你最后的指尖
　　 一城灯火连绵起伏
　　 如薄衾难掩微凉
　　 远处有城市地铁转弯的声音
　　 铁轨摩擦出火花，揉碎一城清欢
　　
　　 褪去一身牵绊
　　 无关这夜色燥热
　　 只因那件件衣衫
　　 皆映出你远航的痕迹
　　 衣橱里还悬挂着你的气息
　　 我将面庞轻埋其间
　　 如贴贝壳听大海浪潮
　　 入耳皆是心底翻涌的波澜
　　
　　 暗夜会开花，你知道吗？
　　 总是在凌晨三点十八分时苏醒
　　 闭上眼睛就能看见
　　 那些白昼里不许绽放的深情
　　 都在黑暗里张开翅膀
　　 我看见你的名字长成四月的红牡丹
　　 从我的心口出发
　　 沿着肋骨缠绕三圈
　　 又在我的喉咙旁久久停驻
　　
　　 我如许凌乱，说不出完整的话
　　 只能发出风一样的声响
　　 有时轻轻呜咽，有时疯狂呼啸
　　 有时又轻得像你在异乡熄灯时
　　 落下的一声叹息
　　
　　 风记得我们上演的所有故事
　　 它把这一季花香，送去了有你的远方
　　 把雨吹斜也吹皱
　　 把晾在阳台的床单吹成白色的帆
　　
　　 可我的思念比风儿更细
　　 细到能轻松穿越过电波
　　 细到能渗透进你清晨的咖啡里
　　 让你在某一口苦涩里，突然停顿
　　 突然觉得还有什么情话
　　 忘在了梦境里，没有表白出来
　　
　　 那年我们争论过树叶飘零的方向
　　 你说向南，我说往北
　　 树叶全部落在你脚踝边
　　 像一群迷路的归雁
　　 现在我终于知道，叶子是没有方向的
　　 它只是累了
　　 像我一样，在坠落的过程中
　　 把所有该说的话，只一次又一次
　　 呢喃着，给风听……
　　
　　 （原创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