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心中有束微光(散文)
一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作为成人的我便喜欢一天天地数着日子过。不为别的,只为发现从那烟火岁月里迸发出的道道光芒——我要记下它们每一次匆遽的脚步。我始终认为,作为烟火人生,都会有伤痛,且伤痛处最终会结痂。人生是要趟过结痂处,再去努力寻找生活中的那束光芒,哪怕找到的只是微光。
回想小的时候,在某一个夏日的夜晚,只待母亲一切收拾停当,坐在家门口的凉床上,开始摇着蒲扇不时地为我驱赶着蚊子;而我则紧挨着母亲躺下,近乎于挤在母亲的怀里,面向着夜空,双眼忙不迭地注视着天空中棋布的星辰:一颗、两颗、三颗,哎哟嗬!那么多的星星,数都数不过来,但我还是在心中一遍遍地默默数着,家珍一般。
在那样沉沉的夜晚,在那些遥不可及的星星家族里,总有一些星星中的个体会借着那无边的夜色,努力散发着自身的微光,从而好让包括我在内的世人能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它们的存在。那众多混合着夜色的微光,在空中交织成了一块无涯际的光幕;而我年少的目光会与光幕上的那些个微光点在半空中不期而遇。那一刻,不知道那些从深邃夜空一路跋涉而来的星光,能不能感受到大地上我这个少年内心世界里的温润,而且那温润里正在点点积蓄着童光,期待着有一天从童光里能够闪耀出细微的光芒——纵是短暂如晨露,却也是一种光芒。当时我的稚心间满载着的还有好奇与欣喜。记得有人说过,星光不负赶路人;也正因为有了赶夜路的人,每一颗发光的星星才能够“光”得其所。近几年,我努力学习写作,又何尝不是借着自身知识的微光在赶生活之路。或许,写作的动机也就源自那些星星,我没有刻意地去联系,但心中已经有了如星辰的文字之光。
二
还是在夏夜。当一轮圆月高挂在中空,当月儿大方地为大地上的山川河流,为芳草树木,为万物苍生轻轻披上如水“光衣”的时候,我看见满世界都是太阴柔和银白的光亮。但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月亮只露着半边脸,莫不是月宫中的仙子早年因玉兔偷逃人间为祸,便厌倦了琼宫中的孤清,故常以人间的美女自况,带着一腔羞涩,向世人一秀娥眉。
夏夜,总是给我美好的遐想,一切想象都来自光,那束或缺或圆的光。
曾经读过囊萤映雪与凿壁偷光的故事,微略知道那是古时候的几个寒门子弟励志苦读,成功逆袭,最终成为留给后人边读边啜饮的“鸡汤”。鸡汤被一代又一代的学子们温了又温,多出了一些结晶;就这样,学子们还是饮了又饮,体味着汤里的苦与咸。但饮之者不可谓不众。曾经,我一度很是疑惑,也很为月光抱不平。萤火虫与白雪是夏与冬偶尔才有的风景,很是短暂,不如月光那样反掌易得;如果要就实用性而言,它们的光亮度又远不及月光。为什么古时却没有记录寒门子弟借月光苦读的例子传之于后世?难道月亮“惹”过什么祸,从而被亘古之人踢出了“群光谱”?再想想还有那位将墙壁凿出洞来,偷得烛光来苦读的匡衡,最终成器。总之,这些都是借着微光,勤奋苦读的例子,他们都是心中有光,进而逐光,最终放出光芒的人。
他们的“光”,可能无法和月光媲美,但就是微光弱亮,才成就了他们苦读成名的人生。真正的动能,可能来自不起眼处,并非是最好的条件,我始终这样认为。
三
上个月末的一天,下班回到客居的家。像往常一样,妻子早已做好晚饭,在家中等我。吃饭时,妻子告诉我,“今晚有免费的演出可以观看,演出地点在青光村老年活动中心”,让我一同前往观看,并笑言“务必赏光”。其实妻子并不清楚到底是怎样资质的一个文艺团体,能到这文化土壤贫瘠之地来进行演出;她只是听见“大篷车”做的广告。妻子在跟我说着这些的时候,看上去还是有点眉飞色舞的样子。既然如此,我当然不能扫了妻子的兴,就当我们是去凑一凑热闹。
吃过晚饭,洗毕,换上便装,我们便出发了。路离得很近,不一会儿,我们就到了演出现场,只见演出早已开始了。放眼望去,演出现场并没有搭起一个简易舞台,也没有现代文艺演出必备的声光电的加持;有两盏LED灯在钢管的支撑下,无声地立在人群的旁边,让不大的广场比平日里亮堂了许多。演出的团体,只是以老年活动中心的露天小广场为临时的演出地点,现场用白灰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用作演员与观众之间的隔离带。由于有演出,今晚广场上的人比平时看上去可能要稍许多一些,化身观众的人们则依序分列在白线的外围。台上一名女演员正在倾情演唱着歌曲,“妈妈呀妈妈呀我想你,你走后的天空一直下着雨”,说实在的,我没有听过这首歌曲,也不知曲名。而这名歌手的歌声也谈不上有多悦耳。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这名唱歌的演员竟是名残疾人。她应该是没有双脚,在衣服的包裹下,其“下肢”各“穿”有两只鞋子,张开如一个很是夸张的“人”字。于是也分不清她到底有没有双胫。
既然是演出,虽在乡野,却也少不了有主持人。我这才把目光转向了场上的主持,原来这名主持也是右侧拄拐的残疾人。场上有两名助演手擎着微信收款二维码,他们在演出现场来回穿梭,不时地有微信收款的语音播报从麦克风里传来;每当这时,那位主持人会一遍又一遍地向那些微额支持演出的好心观众说着“谢谢”,并祝“好人一生平安”。
实际这个演出团的全体人员均为残疾人。他们中间除了前文写到的女歌手、女主持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小矮人;再就是一位坐在轮椅上唱歌的女演员,和一位拄着双拐、走起路来像一只呼拉圈在忽左忽右转动的男演员。尘海茫茫,需要每个人去劈波斩浪,即使身为残疾人,也要尽心竭力,就像这个演出团体的全体人员。不要想着上帝为你关闭了一扇门时,还会主动为你去打开一扇窗。这扇窗往往要靠自己去努力打开。这样,我相信到人生的终场,每个人都会化作天宇中的星星,散发着微光。
每个人在这个世界的位置都不一样,就像我,也是一个外出打工者,靠体力去拼生活,但我感受到了生活的光照射着我,微光不息,生活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