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你那里下雨了吗
　　
　　 想你的雨夜，如此的美丽
　　 我的村庄里，雨水正沿着庄稼地的深处
　　 往冬天季节的方向
　　 一滴一滴渗透，融化
　　
　　 睫毛上挂满庄稼地的水珠
　　 风，敲开那扇虚掩的门
　　 我看见那顶帽带还挂在原处
　　 烈日与寒露，都洇成了
　　 草帽上洗不掉的污渍
　　
　　 后来，一场裹着雨声的风
　　 从北方的北方折返
　　 冰凌融化的声音
　　 在空荡荡的庄稼地里回响
　　 沿着整片倒伏的麦垄
　　 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已经记不清了，风是如何敲开了那扇门
　　 又如何慢悠悠在身后合上那扇门
　　
　　 倘若这场雨，咽下了所有的雷声
　　 那道闪电没有喊出疼
　　 雨水会不会一直下，一直下
　　 哪怕道路泥泞甚至停滞了回家的路
　　 而沿途的旧时光一片片濡湿，却从未剥落
　　
　　 你的城市下雨了吗
　　 隔着雨幕的天空，在潮湿的回忆中
　　 我一次一次，将岁月深处泛黄的画面
　　 摁进雨水里
　　 一遍，又一遍的
　　 淘洗，捶打、晾晒
　　
　　 二、光知道
　　
　　 光的线条接近了
　　 一种积雨云的形式，一直在
　　 可我不能靠近。我的脚印
　　 才堪堪在泥泞上有了轮廓的深浅，汛期将至
　　
　　 过去的这么多日子，风穿过庄稼地的缝隙
　　 也没能抵达忘川河的彼岸，明了
　　 河流的最终走向
　　 且领受白露成霜的围困
　　 与一夜无来由的满溢
　　
　　 在此历程，我们不敢随意言及
　　 将来，命运以及一场午后的太阳雨
　　 等炊烟有了方向，秋水摇出了并蒂莲
　　 在爱上月亮之前
　　 我将找回
　　 帽带朝着北方时，那最初的光
　　
　　 三、不灭的光
　　
　　 用月光把石头点亮
　　 刻纹记忆里，将那支冰凌原封不动地
　　 悬挂回原处
　　
　　 而那根丝线，还仍牢牢系着
　　 系在一场雨与另一场雪的中间
　　 系在永远，到底有多远的中间
　　 那个飘雪的冬天
　　
　　 风声的边界，我看见
　　 有人倒提着一池的星光
　　 而有人双手搀扶着它
　　 不允许它落地
　　 不允许它碎落成窗前
　　 那一层薄薄的
　　 白霜
　　
　　 草木荒芜爬满墓碑上的字，风在认真读
　　 星光会去重新把它点亮
　　 而那不愿醒来的梦，风只是翻了翻身
　　
　　 木椅子始终还没生出嫩芽
　　 帽带，却朝着北方有你的方向，延伸
　　 手里紧握着那半截月光
　　 仍停留在原地，还在苦苦地守候
　　 光，永远都不会熄灭
　　
　　 四、正在抵达
　　
　　 一盏灯，端坐于风中
　　 一场裹着雨声的风，回到村庄的路口
　　 夜空上，云层的光影明明灭灭
　　
　　 每一扇淌着水痕的窗上
　　 都在临摹光阴的腹语。而胸膛里滚烫的温度
　　 不知是否能暖化倔强的屋檐下，那一支支冰凌的固执
　　
　　 总会有一场雨，能把岁月淋湿透
　　 也总会有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悄然落地
　　 然后，生根发芽
　　 此后的日子。不再需要留白
　　
　　 不再惊诧于时光的漫不经心
　　 不再纠结于月亮的或圆或缺
　　 一如麦子渗出水来，炊烟落款
　　
　　 纵使布谷鸟的音讯杳如远雷
　　 纵使夜色薄凉，我依然站在地头上
　　 等着那场裹着雨声的风
　　 正在一步一步
　　 抵达
　　
　　 另一场雪，如约抵达时
　　 整片麦田里的雨
　　 瞬间，燃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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