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旧梦江南(散文外一篇)
◎旧梦江南
江南是地图上的一道浅痕,是东方风物褶皱里的水乡平畴。倘你踏过长堤翠柳,见过十里桃花漫涂春水,逢过杏花微雨里错落的白墙黛瓦,那么你已是江南的温柔过客。
烟雨又洗江南,一城水气,半城云烟。远远一瞥的素雅屋舍,在细雨里微微晕开,像被悄悄抹淡了轮廓,只剩含蓄的素白留在眼底,也藏进心灵深处。
凭栏远眺,溪水雾笼,小桥静卧,如被岁月搁置的一柄旧琴。碧水穿桥潺潺,弹奏着春光的灵动,藏着春分未散的凉意,也携着几分不声张的温柔。雨珠坠入河面,绽开一圈圈墨纹,像替人间写下未完的心事。
长巷寂静,乌篷船悄无声息划过。船娘一篙一点,水波一皱一舒,把整条街巷的光阴都轻轻摇散。檐角滴水断续,叮咚作响,仿佛每一滴都在替旧时光数着年轮。
雨幕深远,隐约可见青石板路上,油纸伞轻启。有人行向更深处,有人折回转角;有人只为一场偶遇,有人只是匆匆过客。江南的相逢与别离,从来都不声张。就像这烟雨,温柔细腻,却在人心里留下长久的影子。
晌午之后,雨水不阻,人渐渐多了起来,饺面馆子里传来一声声“馄饨一碗”的吆喝,令人喉头不由一动。
此时只需静坐,临河的窗下,看一盏清茶在壶中缓缓翻滚。水汽袅袅,与窗外的烟雨相融。这一刻,岁月很慢,风景很静,心也随之安歇。
江南本无意留人,却在一场烟雨、一声叫卖里,把过客轻轻留在了心底。
若你再来,要在杏花春雨里。撑一把伞,走一走旧时长巷,看一看烟雨朦胧,听一听流水轻声。或者,也叫一碗江南馄饨,把半生奔波、一路饥渴,都暂时放进这片温柔与宁静。
◎心有闲事——给发呆的片刻
寂寞的泪滴,说来就来。也许只是时间偶然停顿了一下,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灵深处被抽走了。然后就呆住了。坐着对窗,窗外无人;坐着对墙,幽暗的墙向前漫入一半。
这样的片刻,是一个内心有故事的人才会有的。是人间烟火里,最安静的一张剪影。
我们常说,要笑对人生,好心情时刻保持,长乐才能长寿。可有时候,正常人也会羡慕痴傻的人——他们能从毫无可笑之处的琐事里,获得满满的快乐。我们斜眼瞅着他们,他们反倒可能疑惑:你们怎么不开心呢?生活不是充满乐趣吗?
是啊,想什么,就看到什么,那为什么不一直想些美好的呢?哪怕是幻象也行。美丽其实一直在。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可我心头,偏偏闲事多。然而正是这些闲事,构成了人生百态,多姿多彩。尘世无时不是一幅徐徐展开的《清明上河图》,冥冥中有一双手,写着“人生长恨水长东”。比如年少时,我们假装忧愁,假装寂寞;而到了中年之后,假着假着就成了真的。一霎春光,都交付了雨。
能这样静下来,让寂寞的心翻一翻旧账。不说话,也不动弹,就那副默默的模样。偶尔滚落一滴泪,心里却翻着江、倒着海。旁人远远看着,竟也会生出几分羡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