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诗心不老,如磐人生(随笔) ——读郭新予《生命的交响》有感
十多天前,我接到区作协的信息,郭新予文学作品《生命的交响》正式出版了,5月23日,也就是中国文艺志愿者服务日那天,准备在区图书馆举行新书品读会,问我有没有时间参加。我爽快地答应了。说实话,能收到邀请,已很荣幸,何况是新书品读会,自然有不少文学才俊发表高论,于我而言,真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
第二天,收到作者签名的新书,上下两册。我一看,是现代诗集。我虽是个文学爱好者,也经常阅读现代诗歌,但很少去写,总觉得自己才情不足,对诗作的理解能力欠缺,若在会上说出外行话,难免贻笑大方,便后悔贸然答应参会。但事已至此,且有充足的消化时间,便不再顾及其他,抽空拜读就是了。
因不认识作者,以前也从未看过他的作品,让我很慎重。或许与他人不同,我首先阅读的是前言、后记及后附的两篇名家对作者的评谈,以期对郭新予有个初步的了解,更好地走进他的诗心世界。
原来,这是一位年逾七旬的老人,用半生风雨与执念写就的诗集,也是他第一次出版的诗集。他从800篇且时间跨年大的诗作中,精选了近300篇,组成了《生命的交响》。上卷“晨钟暮响”大多是对往事的回望,下卷“琴心弦思”大多是向当下的倾诉。上下两册都用“优美版图”“凸凹岁月”“多维视角”“悠然田园”编排了四辑,构成了一个饱经沧桑却依然明亮的灵魂图谱。1983年,他正值盛年,任某市局总务科科长。当时的世界,可谓一片坦途,充满星光。但到了1985年,风雨骤变,他遭人诬陷,被遣往有害工场劳作,身心饱受摧残。尽管长达十年申诉,冤屈得以昭雪,但,青春远去,再回首,物是人非,心里已是伤痕累累;雪上加霜的是,又遭婚变,多年的诗稿也化为灰烬。在这些打击之下,他依然怀揣着写诗的梦想。1987年,他咬牙报读北大中大专函授班,又跻身《诗刊》社培训班。白日是无休止的劳作,深夜便在昏灯下、旷野里铺纸提笔,将心灵的破碎与无助,化作短诗,并不断揣摩、修改。那些诗句,是他为自己在黑暗中点起的灯,也是与困厄战斗胜利的希望。那年,他的诗作陆续在各级报刊上发表,并走进信阳第一届诗歌笔会,也走进了一些人的心里。
这也是我第一次潜心阅读一套个人诗集。第一感觉便是通俗易懂,每首诗都很短小精悍。或许是对诗歌的鉴赏能力较低的缘故,我对不少现代诗看不懂,总感觉许多诗的诗意象堆叠隐晦,语言断裂,让人如坠迷雾。但这套诗集的每首诗,文风朴实,语言明净。无论是写信阳本地的风物,还是写远方的草原或高山黎寨,都不故作高深,不卖弄技巧,给人一种很平易的感觉。如《散步四月的田野》:“原来不光酒能醉人/这些泥土里长出的清纯/更可将我灌醉”;《致灵魂》:“踩着叹息,仰天长啸/你的心灵,宛如破晓的阳光/穿透浑浊/还原你/晨曦般色调”。这种平易,不是平庸,而是对大自然的热爱,是历经沧桑后记录的心路历程,是对生活的朴实写照。正如白居易要求自己的诗“老妪能解”一样,诗歌若不能抵达人心,再华丽的诗句也只是孤芳自赏。而通俗易懂,恰恰是诗歌通向人心的桥梁,也是现代诗歌生命力的体现。
当然,通俗不等于直白,朴实不等于无华。诗人在每首短小的诗篇里,往往能营造出悠远的意境。他的“优美版图”写山川之美,不只是简单地描摹风景,更是倾注了对辽阔而优美世界的向往。如《鸡公山》:“神来之笔/将你抽象得这般生动/为了啼鸣心中的见闻/储存了一腹故事”。“凸凹岁月”写人生起伏,不平则鸣,却鸣而不怨,将个体伤痛升华为普遍的人生感悟。如《面对深渊》:“面对深渊的人/因此,涅槃为不屈的驭波者/任一湖巨浪拍击”。“多维视角”中,他常以出人意料的角度切入日常,让人眼前一亮。如《视角的力度》:“清澈的一瞥/可洗去心灵的万丈尘埃/浑浊的一瞥/能掀起苍生的咆哮泛滥/一分一寸偏与正/关系着山川的结构,江河的组合。”“悠然田园”则见出诗人的淡泊与从容,那是与生活和解之后的平静喜悦。四辑之间,既有内容的区分,更有情感的递进,结构比较精巧。
第二个感觉就是诗人难得的处世态度。对许多人而言,他经历中的任何一件不幸,都足以压垮一个人对生活的热爱。然而在他的诗里,并未刻意地自怨自艾或怨天尤人,反而将其沉淀为一种朴素而坚定的歌唱。多年用生命写就的诗篇,终于在暮年得以出版,既是对自己的肯定和慰藉,也是对世人奉献出的一份特殊品味的精神食粮。他的“晨钟暮响”,是朝花夕拾的沉静;他的“琴心弦思”,是当下心声的澄明。那些苦难,被岁月淬炼成了诗的内核,却不曾腐蚀他歌唱美好的初心。他写信阳本土的山水风物,满怀深情;写远方的苍山洱海、草原及古城等,心怀辽阔。这种在废墟上依然选择开花的精神,让他的诗有了超越文字本身的力量。这些,在上下两册的引诗中都有表现——《不停的走着》:“所有遇见,都是财富/我一直走着,辽阔着/不问终点/步步都是故事,步步都是向远方。”《与山》也提到:“越走,感觉,我的海拔越低/而视线却越高远。”
写一首诗容易,但写好一首诗很难;爱上文学容易,但一辈子爱上文学很难。但郭新予年轻时就与诗歌结缘,一生痴情不改,古稀之年依然不忘初心,难能可贵。这套诗集,正是一个普通人不普通生命的见证。正如作者后记中所言:“我梦碎了远方,丢失了港湾,错落了相遇,唯有诗,与我相依为命。”“我的生命底色与众不同……诗总给予我灯塔之光,鼓舞我的精神与斗志,让我在荒芜、黯然中鸣出了生命的交响。”它也告诉我们,诗歌并不为少数人专属,每个人都可拥有诗心,在诗情田园绽放自己独特的诗作:它不必晦涩,却可以深刻;不必激烈,却可以有力。
这位七十多岁老人虽然是第一次出版诗集,但迟到的出版没有消减它的价值,反而因为时间的沉淀而愈显厚重。在浮躁的当下,这样一部朴实而有力量的诗集,这样一位历经磨难而依然歌唱的老人,本身就是一部异常动人的诗篇。
即便青春已逝,但诗心不老;纵经大半生风雨,诗心依然如磐。这,或许就是《生命的交响》这套诗集给我们最深的启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