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饺子(散文)
昨天上午8点多,马大姐来消息,邀我过去包饺子,我爽快答应。好吃不过饺子嘛。
清晨6点多,我在家旁边的杏花园里慢跑了半个钟头,感觉运动量差不多了,便出门坐车去了马大姐家。
马大姐跟我一样,习惯早起。我到时,白菜已切好,面也和好了。我有点“吃现成”的局促,大姐看出我的心思,笑着说:“待会儿切韭菜、拌馅儿、做剂子、擀面皮都是你的事,放心吧,你闲不着。”听了这话,我心里才踏实了些。
时间还早,不着急包,马大姐和我盘腿坐在沙发上闲聊。她说起跟着闺女女婿回山东的趣事,一边说一边塞给我各种零食,像照看孩子似的。翻看手机里的视频,马大姐的亲家母为了拍照,捧着花扭来扭去,笑得跟孩子一样开心。
“向前,向前,我要向前去山东。”我忍不住抢过大姐的手机,在她家的小群里写道。向前,是大姐女儿轻轻的丈夫的名字。
这句玩笑话,像一滴凉水掉进了热油锅里,瞬间惹来大姐儿子大海与轻轻你一言我一语的回应。我又一一引用他们的话进行打趣,大姐在旁边看着我们三个热闹的对话,笑得前仰后合。大海和轻轻不约而同,劝说我退休后直接搬进大姐家居住,大海还主动地说要为我腾地儿。他们暖心的话让我眼眶发热,赶紧扭头,避免泪水流出来。
扭头之际,恰好看见墙上钟表的时针指向了十一点,又在大姐的手机里写下:“中午白菜韭菜肉馅儿饺子,欢迎大家来吃呀。”轻轻秒回:“我过来可不是冲着饺子,单纯就是想来看看李子姐。”
轻轻下午两点在燕文书院有活动,不能耽误她,便跟着大姐进了厨房。
厨房刚翻新好,白瓷砖的墙,白石板台面,灶具与油烟机也换成了新的,满屋子亮堂堂、干干净净的。
拿起韭菜,感觉略微有点老。我尽量切得碎碎的,跟白菜一起倒进腌好的肉馅儿盆里,顺时针一个方向搅拌,直到把馅儿搅上劲为止。然后从盆里揪出一块面,放在案板上揉按。面团软硬适中,包饺子最合适——软面饺子硬面面,大姐和得恰到好处。
把面团揉搓成长条,由大姐掌刀切成均匀的剂子,我来负责擀面皮。擀好一张面皮,大姐和我互换位置,她负责包饺子。一人擀皮一人包馅儿,手里忙着,嘴巴也没闲着,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这都是好几次磨合的融洽。
手里的擀面杖不停,思绪却飘远了。
记得生产队解散那年,作为第一生产队队长的父亲,为了让大家记住那段岁月,提议召集队里男女老少,到生产队院里一起聚餐。
那天热闹极了,是我最高兴也最难忘的一天。男人们早早来到场院,各司其职,支锅的支锅,抱柴的抱柴,摆桌子的摆桌子,架案板,放凳子——凡是体力活,全包给了男人们,同时还负责烧火炖肉。女人们则围在一起,分工调馅、和面、包饺子。
那次,你家拿点面,我家拿一袋,你拿白菜,我带萝卜,她带调料,好像事先商量好了似的,东西准备得齐全极了。面粉数量太多,最后只得动用了平日漏粉条用的大陶缸。
三个女人一台戏,一个队的女人们叽叽喳喳,可算是开了锅。再加上剁菜剁肉的叮当响,孩子们疯跑疯闹的嬉戏声,简直不知是几重奏的乡下曲了。
那天,还小的我本来是应该混在孩子群里玩耍,可我想显摆我擀的面皮好,也挤在大人们中间干上了。
“二丫你行啊,割草拾柴火眼里有活儿,这面皮擀得也不赖啊,不但圆,还中间厚边上薄,这样的面皮包出的饺子才好吃。”丙大娘一开口,众人就纷纷夸赞起来。听了那些夸赞声,我把强忍着没笑的力气,全用在了手掌和胳膊上。尤其是一个婶子的建议让我更加卖力——她说冲我的表现,得多分我家一点肉。我听完这些话,更加用力了,咯噔噔咯噔噔的,擀得别提有多带劲儿了。
这边女人们包着饺子,旁边的两口锅里也开始炖肉,香味儿一股一股地往鼻子里钻。一年也沾不上多少荤腥的我,口水直在嘴里打转,我就使劲低头挤一下脖子,把口水咽下去,还不让人发现。
遗憾的是,我实在太累了,没等到分肉,只吃了几个饺子就回家了。我的手掌胳膊酸痛难忍,几乎不敢动弹。后院大娘心疼地说:“你这孩子,咋那么傻实在呢?就不会偷点懒呀?再说,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也没人跟你计较呀。”
可我不愿意听大娘这么说。母亲一直教导我们,做人要实实在在,干活要踏踏实实,耍滑偷懒,最终害的都是自己。
第二天一早,奶奶亲自从盆里的熟肉上切下一块,在锅上熥热了给我吃,还笑呵呵地说:“这是给你的奖励,昨天的表现,为咱老李家长脸了。”奶奶一向只喜欢弟弟、不喜欢我的,她这一奖励,弄得我还有点不知所措。若不是母亲在一旁点头,我都有点不敢吃呢。
“叮咚,我来啦。”轻轻扮个鬼脸进了门。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出锅,你这是闻着味儿来的吧?”我正端着一盘饺子从厨房出来,热腾腾,香喷喷的。
“这就叫有福之人不用忙,都是自家人,我先尝一个喽。”轻轻说着,拿起一个塞进嘴里,“哇塞,李子姐调的馅儿吧?太好吃了!”
馅儿是我调的不假,但应该没到她说的那么好吃。马大姐笑着问她怎么猜出来是我调的馅,轻轻说:“吃了您包的几十年的饺子了,味道早刻在心里了。今天一尝,就不是原先的味道。”
轻轻当真是个聪明人——否则,也不会写作、绘画、主持、策划……样样都搞得那么好。
向前特意从单位赶回来,顺便从食堂带回两盒菜,还有从山东老家带来的新鲜豌豆。这一顿饺子,吃得别提有多开心了!
吃完后,向前打着饱嗝出了门,返回去上班,而马大姐、轻轻和我都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揉着吃撑的肚子,继续说着闲话。
聊着聊着,轻轻突然说起我替思敬老师搬家的事。思敬老师搬家,真应了那句歇后语:孔夫子搬家——全是书。我不惜余力,一捆捆地从四楼搬到楼下,装进车里;到了新家,再一捆捆地搬上去。不让患有帕金森的思敬老师插手,也不让腿脚不好的他的夫人帮忙。
这件事后,身边很多人更是知道了我这个人的实在性子,想来这是他们都愿意亲近我的缘由,也促成了来大姐家相聚吃饺子的缘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