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枫】故乡的山(外一章)
月夜,打开窗户,遥望满天的星云,以及在月色朦胧之下隐隐约约似有似无的远山,我不觉又想起了故乡的山,以及在那山下发生过的许多往事。
我家的对面有一座大山,山很高,并且与周边的山头相连,连绵起伏,甚是壮观。
小时候,每逢这样的月夜,我总会和孩子们一起去月下捉迷藏;奶奶却会要人把她那一架老掉了牙的纺车抬出屋外,面对着大山,在明亮的月光下纺起了棉纱。
有时,玩累了,我也会返回家来,坐在门槛上看奶奶纺纱。但不知怎地,我总觉得奶奶并没有把注意力集中的纺纱上。她总是时续时停,出神地看望着对面的大山。有时甚至会一连许久停下纺车,目不转睛,怔怔地盯着大山,像是在想什么心事。直到被什么声音惊醒,这才深深地叹一口气,重新摇动她那辆“吱吱”作响的纺车。
然而,那大山之中究竟有什么东西如此地吸引着奶奶,奶奶又为什么老是一连许久地盯着它看个不停,并且发出深深的叹息呢?
这个秘密,直到奶奶去世的前几天才得以揭晓。
那一天,奶奶躺在病塌上,喘息着,断断续续地告诉我们说:“当年,大山里曾活跃过一支游击队。那一年,你们的爷爷被鬼子抓去,逼他进山带路……
“他这一去呀就再也没有回来。
“那大山里掩埋着他的尸骨……”奶奶说。
奶奶死后,村里的人遵照她的遗嘱,组织了一个十多个人的杠抬队伍,轮流着把她的灵柩抬进了大山。让奶奶的灵魂去寻找爷爷,与他长相厮守。
夜深了,一阵风过,吹来几片浮云,遮住了月亮,周围的星光也随之黯淡了许多,像是要为这一个古老的故事增添些许哀伤。
事情已经过去半个多世纪了,无数的往事都如风吹云散般遗忘得干干净净,唯独奶奶与奶奶的这一个故事,非但没有淡忘,并且还时时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妈妈的的大草帽
妈妈,您可知道,您给我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
春天插秧时,您戴着那顶大草帽,挑着秧担,奔走在狭窄泥泞的田埂上。草帽下是一个被沉重的秧担压得驼了背的身影。
夏天收割时,您又是戴着那顶大草帽,跟随着爸爸的割稻机,拾起地上一串串的稻穗,拉下一包包割稻机上的谷子。草帽下是一张被烈日烤炙得淌满汗水的脸。
还有那一个秋天的中午,太阳已经偏西了,仍未见您回家吃午饭。我知道您一定又是忘了时间,便去找您。还没到地头,我就远远地看见您戴着那顶太草帽,仍在一锄接一锄地挖着,毫无停歇的意思。直到近旁您才发现我。您也不问情由,劈头就是一句责备:“这么大的太阳,怎么也不戴顶帽子?”说罢竟摘下您的那顶大草帽,扣在我的头上……
去年秋天我考上了大学。离家的那一天,您一直送我到村口。走出好远,猛一回头,看见您仍然还站立在村口,不停地向我挥动着手里的大草帽。
在离家一年多的岁月里,每当不争气的泪,把想念的家,渲染得成了模糊的影像时,我就会在梦中一再梦见您,还有您的那一顶为我遮挡过烈日,不停挥动着为我送行的大草帽……
啊!妈妈,您和您的那顶大草帽,是如此深刻地刻印在我的心里。请您放心,女儿一定不会辜负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