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理发店是明光街最晚开门营业的，十点半左右，老陈才慢悠悠开着他的小电动车过来，用钥匙开了铁闸门，再往上一推，打开空调，走向洗发区。
　　 这时，顶着一头棕色的年轻人小渔，也紧跟其后走了进来。“早啊，陈哥”小渔手里拿着两根油条，自顾自地吃了起来，走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这时，胡茗脚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茗哥，你这是怎么了？”小渔看着胡茗肿成拳头的脚踝。
　　 “昨晚回去，不小心踩空了，扭伤了。”胡茗走到长椅上坐了下来。
　　 “那你剪发就行，没顾客就休息，其他的事就我和小渔来。”老陈刚洗完头发，那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响。
　　 早上理发的人并不多，偶有就两三人，下午和晚上来得多，这会儿人们都差不多下班了。
　　 下午三四点，有一顾客走了进来。是一名男子，穿着短袖短裤，微胖，看着三十五六岁的样子。
　　 “哎呀，爸，你一直说这事，到底烦不烦。挂了挂了！”男子的眉头挤在一起，一脸不耐烦地说着。
　　 “老板，欢迎光临朝夕。剪头发先洗一下，一会儿好剪。”小渔一见有顾客，连忙起身笑脸相迎。
　　 “不用洗了，稍微推短就行，一会儿有事要出去一趟！”男人站在镜子前用手别了别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并不长，微卷。
　　 “行，您坐这里。”小渔安排好位置后，心想，这头发也不长，推短的话，那就留个一两公分长吧。他左手拿梳子，右手拿电动推刀，开始为男子理发。
　　 这时，又走进来一位男生，长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稚嫩的脸庞，长头发都快到肩膀了。
　　 “师傅，给我把这顶头发给剪短了，一个大小伙子，留这么长的头发，一点精气神都没有！”跟在男生身后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女子，应该是男生的母亲。她一脸嫌弃，又斜着眼睛，皱着眉看着男生。
　　 男生低着头，左手推了推眼镜，轻声说道：“我就不想剪短。”这种低声细语的抵抗，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来来来，这头发长，先清洗一下。”老陈见状，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男生带到洗发区。老陈心想，也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了。
　　 男生的母亲叹了叹气，走到长椅上坐了下来。此时空调“呼呼呼”地往外吐冷气，她刚拿出手机时，一位年轻妈妈带着一个戴口罩和头套的小女孩走了进来，小渔站在一旁理发，唤道：“欢迎光临朝夕，姐你先坐会儿，茗哥，来客人了！”
　　 女子没回答，看着老陈他们正忙着，就走到长椅上正准备坐下来时，胡茗刚从洗手间一拐一拐地走了出来。
　　 “你好姐，来这边先洗……”胡茗还没说完，女子带着孩子走向胡茗，道：“师傅，不用洗，不是我剪头发，是我女儿剪。”女子说得很轻，生怕被人听到一样。
　　 “那小妹妹来这里坐，叔叔给你剪。姐，孩子怎么剪呢？”胡茗正给小女孩围上围布时，女子走到小女孩身边，左手按住小女孩的额头，右手轻轻拽起小女孩的头套，头套沾有大量小女孩的长发丝，一顶稀疏的头发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女子眼角早已闪着泪光，又摸了摸女儿的脖颈，努力地挤出笑容道：“月月最勇敢了！”
　　 站在一旁的胡茗一脸震惊，眼睛直溜溜地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小女孩。胡茗微微张了张嘴，没说话，手突然顿了一下。
　　 女子微微点头，示意让胡茗可以开始理发了，胡茗才反应过来，“你叫月月是吧，一会儿就好，月月最棒了！”
　　 小女孩戴着口罩，没有回答，亮亮的眼珠子正盯着对面镜子的自己，她看着胡茗拿出电动推刀，从额头往后推，一下、两下、三下……长长的发丝从围布滑落，又掉在地上，此刻理发店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电动推刀的“嗡嗡”声。而一旁的女子早已背过身去，男生的母亲先是站了起来，眼神停留在小女孩的身上，随即又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洗发区，她想起刚才自己对儿子说的话，缓缓地走到洗发区。
　　 同样坐在理发区的男子，瞬间转头去，只有围布轻轻颤抖着。小渔也停了下来，他不敢直看小女孩，而是假装继续剪发。由于洗头区在屋里面，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两三分钟后，胡茗就为小女孩理好发了，小女孩摘下口罩，从椅子上下来，站在镜子面前，看着光头的自己，歪着头，嘴巴微微咧开道，“妈妈，我光头是不是也很好看！”
　　 女子听到女儿的声音后，瞬间露出笑容，走到女儿身边，蹲了下来道：“当然了，我的月月最好看了！”女子看着眼前的没有头发的女儿，心里的情绪一直起伏不定。“来，我们要把口罩戴上，要保护好自己！”女子给女儿戴好口罩，拉着她手正准备起身给钱。
　　 “姐，不用给钱了！”说完，胡茗艰难地单膝跪地，和小女孩平视，“月月很可爱，对可爱的孩子我们是不收钱的。”
　　 “那不行，该多少还是……”女子还没说完，就被小渔打断了话，“姐，真不用给了！”
　　 女子见状，连连对着胡茗他们表示感谢，随即将头套戴好，拉着女儿的手离开了。
　　 此刻坐在镜子前的男子，示意小渔先停下，自己用手背擦拭了眼角那欲落未落的泪珠，胡茗则起身背过去，久久没有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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