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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江山·风景线】【晓荷】打洋槐花(散文)


作者:陌烨晨 布衣,392.3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282发表时间:2026-05-27 11:24:22

每到四月底五月初的时候,村子就仿佛是让人给泼了一桶蜜。那甜丝丝的味道,从村头一直飘到村尾,到处都是。不用说,肯定是洋槐花开了。
   我们村东头有几家的房前房后,还有田地的边上长着几棵洋槐树。这树不怎么好看,树皮裂开着,并且还长着长长的刺,硬邦邦的,如同一个个铁钉一样。但是它开的花真的很好看,一串一串地垂挂下来,白得发亮,像小铃铛似的地挂满枝头。风一吹满树的白花晃来晃去的,远远地看去就好像落了一层薄雪。
   我那时候年纪尚小,眼巴巴地盼望着洋槐花绽放开来。除了觉得那花朵看起来好看,闻起来也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最后就是嘴巴馋那洋槐花的味道。因为洋槐花一旦开了,我就能够吃到蒸槐花。
   打洋槐花是一桩大事,需要准备好几天。先要准备一根长长的竹竿,我们家后院就立着一根,是父亲专门从竹园里砍来的,笔直笔直的,一头绑着个铁钩子。到了星期天,太阳还没出来,我就催着父亲,拿着竹竿,挎上竹篮,往村东头那几棵老槐树跑过去。
   那几棵槐树都有一些年份了,长得枝繁叶茂,槐花也是开得高高的,刚好是能够用竹竿够得到的。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家先来到。隔着几棵树就能够听见那边有说有笑的。
   “这边的花多!小心有刺!”
   “你那钩子再往左挪一点。”
   “这槐花真香。再打点。”
   ……
   还有一群孩子们在树底下跑来跑去的,捡拾很多掉下来的花枝。
   父亲手持着竹竿,仰起脑袋去寻找花朵最为密集的枝子。他寻到了一串,将铁钩子搭上去,使劲儿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花枝便掉落了下来,哗一下砸到地上,白色的花瓣四处飞散。我赶忙跑过去捡,然后把那洋槐花从枝子上捋下来。捋花得要仔细,不能太过用力,太过用力花就会破碎掉,也不能够太慢,太慢的话刺会扎到手。我模仿着父亲的模样,一只手捏着花枝的根部,另一只手从上往下那么一捋,很多花瓣就老老实实地落进篮子里,松松软软的,白得耀眼。
   有的时候花枝实在是太高了,竹竿没办法够到,那就只能够去爬树。我把鞋子给脱了,双手紧紧抱住树干,两条腿一夹,就跟虫子似的往上蹭蹭。洋槐树的树皮那叫一个粗糙,蹭得肚皮生疼,可哪还顾得上那么多。爬到第一个大杈那儿站稳当,父亲就在下面把竹竿递上来,我在树上钩,他在下面接。风从树梢那边吹过来,满树的白花晃来晃去的,那甜丝丝的香气浓得就好像要把人给灌醉一般。我站在树上往远处瞅,田里的麦子绿油油的,村子里的炊烟一缕一缕地升起来,整个天地那都是亮堂堂的。
   打洋槐花也是有一定讲究。父亲常常会说:“打够吃了就行,不能把一棵树上面的花都给采摘光,得要留下一些。”
   “这是为啥?”
   “因为树还要继续生长,这样子到了明年才会有花,还有要给蜜蜂留存着。”我们村子里头有好几户人家饲养蜜蜂,洋槐开花的时候,正是蜜蜂最为忙碌的时候,蜜蜂嗡嗡嗡地就在花丛中间钻来钻去的。要是把花都给采摘光,蜜蜂吃啥?所以我们就挑着来采摘,东边摘那么几串,西边摘那么几串,够吃就行了。
   打洋槐花,难免会不经意间被刺给扎到了,洋槐树的刺又尖又还硬,扎进去特别地疼。父亲就来帮我挑那刺,把针尖慢慢地给拨出来,之后还用嘴去吹一吹,还说着不疼不疼。其实还是疼的,可是一闻到那槐花香,疼就给忘掉啦。
   我们打了足有半篮子的槐花,槐花沾带着露水,湿湿的,白白的。一路上遇到了熟人,熟人就问道:“是去打洋槐花啦?今天是打算蒸着吃?”父亲就面带笑容地回应说:“对,蒸着吃,一会拿个碗去盛点。”
   我回到家中,看到母亲已经在灶房里等候着。父亲将槐花用清水淘洗。槐花很轻,漂浮在水面之上,仿佛一层白色的薄纱。父亲淘洗得细致极了,就生怕有虫子躲藏在花瓣里头。淘洗干净之后,把槐花放置在竹筛子里面控干水分,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渗漏。
   把控好水的槐花倒进一个大饭盆里面,然后撒上盐又淋上油。之后倒进白面。父亲用手来来回回地拌,让每一朵槐花都裹上面粉。拌好了之后母亲那边也生好火了,接着就把它摊在笼屉之上,铺得薄薄的。朝着灶膛里添上柴火,先是大火把水给烧开蒸一会,紧接着换成小火,再蒸上那么十来分钟。
   锅盖的边沿冒出白色的水汽,白色的水汽携带着槐花的那股香气,钻进了我的鼻子里头,叫我心里头痒痒的。
   十几分钟后,当父亲打开锅盖的那一刻,白色的水汽就一下子冒了出来,整个屋子全都是槐花的香味。蒸好的槐花那是松松垮垮的,既不黏糊也不会结块,面粉包裹着花瓣,白里还透着白。
   母亲先前就早早地把蒜泥捣好了,又倒了醋,还淋了香油,调配制作成了一碗蒜汁。然后舀起一勺蒜汁浇到蒸好的槐花上面,之后搅拌让其均匀。接着用筷子夹起一块槐花,放进嘴巴里。味道软软的,也糯糯的。槐花那清甜的味道和蒜醋那辛辣的味道掺和到一块儿,特别的好吃。我一个人能够吃两大碗,吃完之后碗底还剩下那么一点蒜汁,拿块馒头来把它擦干净,一点儿都不剩下。
   有的时候家中存有玉米面,母亲便会往里面掺和那么一点儿进去。蒸出来的槐花也就有了玉米的甜香,那是另外一种别样的味道。要是家里有鸡蛋,那就再炒上一个鸡蛋放进去。黄白相互交织着,瞧着是挺好看的,吃起来也是蛮好吃的。
   吃不完的槐花,母亲就会把它给晒干然后收起来,留着到冬天的时候吃。到了冬天的时候,把干槐花用水给泡开,用来包包子、包饺子的。虽然说没有新鲜的那么好吃,但是也还能够解解馋。有那么一回冬天放学回到家,母亲端出来一笼热气腾腾的槐花包子,我咬了那么一口,满嘴都是夏天的味道,心里边感觉可暖和了。
   后来我到城里去上学、去工作。渐渐的打洋槐花的次数少了,城里的菜市场有的时候也会有售卖槐花的贩子,一小袋得好几个块钱。把它买回来之后洗洗然后蒸一蒸,但是总赶不上村里那几棵老槐树的槐花。
   最近一次吃洋槐花,也是三年前了吧。我记得正好是五一以后,我调休回家,正好赶上洋槐开花。花刚开不久,还是嫩嫩的。父亲就拿起那根竹竿说:“走,一块儿去打洋槐花吧。现在的花儿最嫩,最香,最好吃。”
   那几棵老槐树还在原来的地方,树变得更粗了,槐花还是开得又多又密的。我用竹竿去打槐花,父亲就在下边捋,动作比以前慢了好多,可还是非常仔细,哪怕是一点碎叶子都要给挑拣出去。
   蒸熟了的槐花被端到了桌子之上,我斟上蒜汁,接着就咬了那么一口。就是那个味道!槐花是软软的,是糯糯的,还甜丝丝的,带着灶膛里面柴火燃烧所产生的烟味,也带着父亲手掌所拥有的温度。
   我突然间便明白了,为什么总感觉城里商贩卖的总是差点味道。并非是槐花不好,而是蒸槐花的人不同。家人蒸的槐花,有着和父亲一起打洋槐花的快乐,有着父亲在拌面时的那番细致,也有母亲生火调汁的味道,这些是在菜市场是买不到的,在饭店里是做不出来的。
   窗外的洋槐树于风中摇晃着,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那甜滋滋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屋内,与锅里的热气交融在一起,难以区分开来。
   我知道,和家人在一起的这种味道,才是最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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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文以洋槐花为线索,串起一幅鲜活的乡村岁时画卷。作者从四月底的槐香起笔,以孩童视角打量那些“裂着皮、长着刺”的老槐树——其貌不扬却捧出“一串一串小铃铛”般的花,暗合着乡土生活“朴素中藏着丰盈”的哲思。打槐花的过程写得极有现场感:父亲绑铁钩的竹竿、树下捡花枝的孩童、爬树时蹭得生疼的肚皮,乃至“东摘几串西摘几串”的采摘规矩,都浸着农人对自然的敬畏与共情。蒸槐花的细节更见烟火温情:淘洗时的轻颤、拌面时的细致、蒜汁浇下的刹那,香气漫过屋梁,也漫过岁月。文中最动人的是“味道”的流转:新鲜槐花的清甜、晒干后冬天的暖香、城里买的“差点意思”,最终都归于“和家人一起”的滋味。这滋味里有父亲的教导(“留些给蜜蜂”)、母亲的灶火、童年扎刺又被槐香治愈的疼,更有城市化进程中,人们对乡土根脉的无声眷恋。当老槐树仍在原地摇晃,而打花的人已放慢动作,我们忽然懂得: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槐花本身,而是藏在劳作与分享里的、永不褪色的家的温度。佳作力荐赏阅感谢赐稿晓荷!【晓荷编辑:芹芹森】【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F202606030001】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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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芹芹森        2026-05-27 11:35:17
  以槐香串起岁月,从攀树打花到灶台蒸制,满是孩子气的雀跃与亲情的暖意。那句“留些给蜜蜂”道尽乡野智慧。城里买不到的滋味,原是旧时光与故土的温度,读来齿颊留芳,心亦安然。好文,值得细细品读!
2 楼        文友:芹芹森        2026-05-27 11:35:43
  为老师点赞、敬茶献花,祝老师创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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