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二姑和赵老师(散文)
那年二姑在东北惹了祸来到承德我家,负责我和哥的接送。
教我们体育课的是新来的赵老师,赵老师长相帅气,人看着也很温和。只是有一天他给我们上课时。哥一边嚼口香糖一边跑步,被赵老师看到了,把哥训了一通,哥不服气和他顶嘴,被赵老师拎着耳朵去了办公室。哥回家告诉了二姑说他受了欺负,说赵老师还给了他一巴掌。奶奶一听不干了,说啥让二姑去学校给哥讨个公道。二姑听后,就拎着奶奶的棍子去了学校。结果去了学校进了赵老师办公室,两个人没吵没闹,还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回到家,二姑给了哥一耳搂子对奶奶说道:“大军跑步嚼口香糖,老师不管他就得噎死。老师管他是为了他好!”奶奶也是明事理的人,听后也没说啥。
从此后,二姑竟然和赵老师有了联系。没事的时候,二姑会去公用电话亭,给赵老师打电话。不仅如此,二姑每次去接我和哥,赵老师都会走出学校和二姑唠几句。慢慢的两个人开始经常约会,看个电影,逛个街。有一天,二姑还把他领到我家吃了饺子。
奶奶见到赵老师第一眼,就高兴得眉开眼笑。奶奶说,赵老师面相长得好看,是个很踏实的人,二姑有眼光。哥背地里和我说,恐怕赵老师真的要当我们的姑父了。
半年后的一天,爷爷给家里打来电话,说二姑当兵的那件事成了,让二姑近日马上回东北。去部队当兵可是二姑许久的愿望,在东北的时候,她就喜欢打打杀杀,上学不着调对练武功可兴致勃勃。那时候我家附近有个寺庙,里面有几个和尚在寺庙里练功,她每天逃学去练武功,她说她的愿望就是去部队当兵,做个武警战士。后来爷爷托人给她报了名,征兵的也了解二姑的情况,给了村里两个女兵指标。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呀!但二姑听后犹豫了很久,却不想去了。她说她舍不得赵老师,她要等到她二十岁以后,就和赵老师结婚。
那天她和赵老师看电影回来,母亲包了饺子留赵老师在家吃饭。饭桌上奶奶谈到明媒正娶的事,奶奶说:“如果你和我闺女二芹是恋爱关系,那咱们就先把亲订了吧。我闺女今年已经十八周岁了,本应该去部队当兵的,但因为喜欢你放弃了去部队。我们家是个传统家庭,你和你父母说一声,咱们先订婚等二芹到岁数了咱们就结婚。订婚呢,我们也不要啥彩礼,你又刚上班家里也不富裕,我们只是需要有件信物,有个仪式就成。”
赵老师沉默了一会说:“阿姨,你误解了,我和二芹只是朋友关系。何况我家里也有女朋友,我不会和她订婚的。”说完他站起身下地就走。
二姑听后一下惊呆了,她直愣愣地看着赵老师背影说不出话来。奶奶急了对赵老师喊道:“混账玩意!你给我站住!你不和我闺女处对象,你和她每天进进出出的你玩呢?”奶奶随手举起棍子,就要对赵老师打去。二姑这时一下醒过劲来,急忙上前去抢奶奶手里的棍子,哭着说:“妈,别打他!他不会不喜欢我的,他和我说过他喜欢我。”
赵老师却转过身说:“我有女朋友怎么会喜欢你呢?我和你只是朋友关系。”说完快速地,逃也似的跑出我家门。
后来二姑又找过赵老师几次,赵老师都拒绝见她。最后不得已,二姑含泪离开承德,回东北去当兵了。
二姑去部队后,一直没死心几次给家里打电话,也一直打听赵老师的情况。她还说如果赵老师能回心转意,她会从部队跑回来兵也不当了。奶奶也一直为二姑和赵老师的事耿耿于怀,所以,也去学校找过赵老师的领导,反映赵老师的人品。但领导听后就说了,赵老师人品很好,作风也好,还是党员呢!而且也没听说他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更为可贵的是,他母亲去世后,他还养着乡下他继父一家人呢。
奶奶可不信赵老师是个好人,她就打听了赵老师的乡下继父的地址,就领着我和哥坐着公交车去了他的乡下的继父家。这个村子叫八里庄,村里有个百十来户人家。赵老师继父家就在村西头第二家。
走进院子,只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正在院里给猪喂食。老人见我们进来,直起腰打量我们。奶奶开门见山问起赵老师的事,老人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放下猪食桶说道:“你说的是我大儿子吧,我是他的继父。那年他父亲和我一起去城里打工,不幸出了意外。临终前把他和他母亲托付给我。他娘三年前去世了,他每个月的工资一大半都寄回来,供他弟妹念书。去年我摔断了腿,他连夜坐火车赶回来伺候了我半个月。这村里谁不说我命好,白捡个这么孝顺的儿子……”
奶奶又问起他的女朋友事,老人说:“女朋友倒是有一个,只是人家当兵走了,他为了人家闺女前途只好忍痛放手了。”老人还说:“那可是我儿子第一次对女孩动心呀!还说要领回家让我看呢!那天他回来和我说着说着就哭了。他说,他相中的女孩是个好女孩,还答应他以后和他一起回村里呢,他实在舍不得呀!”
奶奶听后抹起了眼泪,转身领着我和哥坐了公交车就回了家。回到家,奶奶对母亲说:“茉莉呀!去集上买二斤肉,再买一些青椒,咱们包青椒肉馅饺子。在整两个凉菜,我去叫赵老师来家里吃他爱吃的青椒馅的饺子。”
那天,奶奶去学校请来了赵老师。饭桌上奶奶就说了,她啥都知道了,只要赵老师喜欢我二姑,等二姑转业回来,就给她俩办婚事。赵老师说:“我从第一眼看见二芹就喜欢上她了,她也喜欢我。如果二芹从部队回来还喜欢我,我一定会娶她的!我会一直等她!”但他还是嘱咐奶奶,千万不能和我二姑说他还在等她回来,因为依我二姑的脾气,她怕我二姑在部队分心。
几年后,二姑从部队回来了,领回一个男朋友。二姑带回来的男朋友叫李向党,是她在部队认识的战友,东北老乡。
奶奶那天本已经准备打电话叫赵老师来家里的,但李向党被二姑领回来了,奶奶也没和二姑说起赵老师等她这事。二姑结婚时,赵老师没来,只是让人捎来一对枕巾,大红底子绣着鸳鸯,说是贺礼。二姑接过枕巾,甩了几下,跺了跺脚,最后“哎”了一声,眼睛即刻湿润了。她随后抹了抹眼泪对奶奶说:“放起来吧,留作纪念。”
二姑结婚不久,赵老师就离开了那个学校去了八里庄小学任教。过了两年后,他和小学的一个老师结了婚。后来的一天,奶奶无意和二姑说起了赵老师等她的事,二姑听后望着八里庄的方向看了很久,只是说:“错过就错过了。”但以后也从未提起要去看他。直到有一天,赵老师教的几个学生去村上的河套游泳,有一个学生被水冲走,赵老师把他救上来,他却因体力不支被水冲走了。打捞上来时,已经是两天后了。二姑闻讯后,疯了一样跑着去了医院,那天她很晚才从医院回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她红肿着眼睛走出门,对奶奶说:“妈,我想去看看赵老师的继父和弟妹。”
此后每年,一有时间,二姑都会和李向党领着孩子去八里庄看望赵老师的继父和他的弟妹。每次去,她都会给拿一些米面和一些钱……
赵老师用一生教会我们:有一种爱叫成全,有一种担当叫默默守护。他的光芒虽短,却足以照亮许多人前行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