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惊天一问(微小说)
国策这样高超、高效,却把思想带回了母系。这算是进步呢?还是倒退呢?县令的话像一把刀,深深地刺痛了国王的心。
国王有强烈的男权思想,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男子主义者。他常这样说,社会从母系过渡到父系,是巨大进步。男人才是社会的主人,女人只配当个胁从者。这种理念不时强化着国事管理上的男权,彰显着家庭中的男人威严。女人则被社会忽视,只能无条件地去服从丈夫。
然而,想归想、做归做。随着时间的延伸,国王的这种治国之道,却引发了女人对男权的挑战,让家庭中的男权荡然无存,再无立足之地。
国王所领导的国家,是一个破烂不堪的江山。先主在位时,频繁发动战争,国力渐渐衰败了下去。国王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虽有雄心勃勃的思维,却感觉不到一国之王的威风,更感觉不到男权的威严。他的心里特别难受。于是,他决定采取休养生息国策,渐渐提升国力,让自己活得潇洒坦荡。
为改变被动局面,胸怀大志的国王燃起了三把火:一是均田地,惩地霸。镇压了一大批蛮横的地主,他因此得罪了一些权贵;二是减徭役,降赋税。对重臣实施了细致入微的心理安慰工作,他说服了不少重臣,实现了集聚农民种田目标;三是休养生息,实施军人屯田制度。他顶住了不少重臣的急功近利请求,设法为荒废多年的农田恢复地力。
三年后,此举初见成效,国民增产增收,他受到了百姓的虔诚拥戴,统治地位日益稳固。
五年后,此举大见成效。其国力已跻身于屈指可数的强国之列,百姓变得富足起来。尤其是男人,脸上再无菜色的穷酸,而且冒出了一批致富能手来。他们想吃啥就吃啥,想穿啥就穿啥,再无生存之愁相。
国王为有此政绩而兴奋,萌生出了微服私访的愿望,他要亲眼目睹国家的繁荣昌盛,亲耳听到底层的热情赞誉,体验一下男人的真正潇洒。
这天,国王与心腹明理悄悄离开京城,一路向北而去。三天后,来到一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县城。国王当即决定,暗访县衙,亲自体验国策的效益和成果。
在通往县衙的路上,国王一路观看着繁荣的场景。这种低层繁荣不时刺激着国王的心:街道两侧店铺密集,行人络绎不绝,满街的讨价还价之声。国王顿生欣慰,心里就像听到了天籁之音,舒服极了。
国王走进一家店铺,老板热情地迎了上来,一出口就是招揽生意。老板说,欢迎尊贵的客官光临我店!请问,客官想要点什么?
国王指着货架上的柳条笊篱说:我想买这个。请问,需要多少钱?笊篱是民间常用炊具,国王顿时体会到了治国效果,产生了一种特有的亲切感。
五文钱。
三文钱如何?国王兴致勃勃地与老板讨价还价。心里体验着这种繁荣感觉。
这个?我得和贱内请示一下。请稍等。说毕,老板便进入了里间。
片刻后,老板高兴地对国王说,这种笊篱至少得四文钱。
国王当即就让心腹购了此物。
国王又进了一家店铺,是个服装衣帽店。国王看上了一顶缎面绣花的瓜皮帽。便问老板,此物价格几何?
老板答道,二两白银。
国王说,一两白银如何?
老板说,这个?我得和贱内商量一下。请您稍等。说毕,便进入了里间。
片刻后,老板高兴地对国王说,这种瓜皮帽至少得一两半白银。
国王当即就让心腹购了此物。
国王到了很多店铺,买了很多的东西,心里十分惬意。只是老板的这种卖法,似乎商品价格均由藏在背后的女人做主,似乎有污男权。国王对此很不理解,竟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感叹:国家是富强了,但这小城中的男子怎会如此窝囊?真不像个男人!
半个时辰过后,国王来到县衙。此时,县令正在审案呢,县丞一旁辅佐着,两旁都站了差役,一男一女正跪于堂下。
县令高声喝道,堂下之人有何冤情,还不如实道来。
她是个狐狸精,勾引我儿子,骗取了二十两银子。请县太爷为奴才做主,判她还钱于我……跪于公堂之下年近半百的男子指向一侧的年轻女子说。
话音未落,那位跪着的女子就抢话道,冤枉,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啊!什么勾引?是他儿子勾引我的。他家祖祖辈辈都有勾引习惯,他就是勾引良家妇女成婚了的。他居然还诬陷勾引了他儿子,简直是无理取闹。这是一种犯罪!按法规应加重处罚!我和他儿子虽有苟合之事,责任却在他的儿子。我这二十两银子是合规收入。他让我还钱是讹人。
胡说,我们家都是正儿八经的男子,从不招惹下流女人。你母亲在做姑娘的时候,就勾引过男人。你娘做了不光彩的事,未婚先孕,生下了你。因无脸见人,你外婆才花钱收买了你爹,强行与你娘成婚。这事传得沸沸扬扬,人人皆知。加重处罚的人应该是你!
县令听得迷迷糊糊。县丞忙以小声话提示:当今的天下是男人的天下,男人撩女人是正常之事。女人则不同,是应严惩的。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不可逾越。不过,这在事实上是个表象。国家多年维持着兴盛,百姓再无生存之忧,婚外恋已成为常态,每个人的后代是否为己出?从女方梳理才可确定。审案最看重的是证据,没有确凿的证据决不能判决。
县令一听,恍然被惊醒。自言自语道,你提醒得很及时!若你不及时提醒于我,将惹出麻烦来。说毕,拾起惊堂木猛一拍,大声喝道,堂下之人听了:女子所述男方家庭有勾引习惯的事,证据不足,在法律上不予支持。而男子从女方辈分上梳理出的结论——女方有勾引的习惯,在法律上应予支持。但男子所称儿子,从生理学上讲,法律上不认可。只有男子的妻子才有此权。此案的受害人不明确,不得立案。退堂!
我让我妻子来申冤行吗?男子请求道。
行是行!但得在三日内前来申冤。
三天过后,县令仍不见男子的妻子前来。便裁定了结案。据县丞说,男子的妻子不来,是怕毁了儿子的名声,一家之内的意见不一。
结案后,县令感到一阵轻松,便带着县丞到城中巡游闲逛。巡游中,两人情不自禁地谈起了那个案子。此时,国王和明理也正好在此逗留,无意中听到了县令和县丞的对话。
县令说,我感到这里的人很奇怪,虽在口头上说男人地位高于一切,但事实上,却是女人的地位高。县令是从外地刚刚调来的,对此地的情况并不怎么清楚。
确是如此!国力增强了,是好事。但百姓们富起来后,心里没了忧虑,闲人就慢慢多起来。无所事事之下,便生出享乐之心,出现了性乱。这样,下一代在归属上就出现了不确定性。若从男人的传承上追溯,其结果就会让人不可信。只有从女人这边的传承上追溯,才能识得其真实传承。这样一来,就渐渐提升了女人的地位。这是摆在眼前的现实啊!不能不承认。县丞慢条斯理地、很得意地解释道。
是啊!这男女地位确实因此变了。口头上、表面上虽是男人的地位高,但在实际上却完全相反。你说这社会发展到今天,国力增强了,却丧失了男权。在精神上,男人都萎靡不振了。你说,这该如何解读呢?县令很认真地问。
县丞看出了县令的虔诚请教。激动地说,这是现实!但不是主流,国力增强才是最大的政绩。您就看开一点吧!别再为此伤脑筋了。
县令似乎明白了什么,又像是陷入了更大的迷惑中。于是,就引出了开头所述的一问。
这一问把偷窥的国王惊得大跌眼镜,并产生了污辱感。
明理是什么人,他早已看出了国王所忧。他安慰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哪有完美无缺的国策呢?您这三把火烧得没错,效果很大、很好。只这世人做事太俗,都往极端里整。世人是借助了国策的高效,酿出了性乱的恶果。物极必反嘛!国家每向前走一步,都会出现新情况、新问题。这很正常!国王不必再为此郁闷了,重要的是下一步的应对。
国王听得茅塞顿开,对性乱立刻实施治理。此时此刻,国王仿佛看到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河水顺着河道变化,水面忽升忽降,水流左冲右突,却一路向前。国王的脸上浮现出了舒心的笑纹。渐渐地,国王对自己的男权理念起了疑心,做事也变得不再固执了。
2026年5月2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