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李婶裁缝铺(散文)
从县城之中的主干道转而进入一条狭窄的小巷子,随后再向前行走大约三四十步的距离,就可以看到李婶所经营的缝补小店了。巷弄之中也存在着一些其他的小店,有小水果摊,菜煎饼,肉夹馍等,倒是也充满了烟火气。
李婶这家小店在最里面,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县城里的人都知道,要是想要找李婶修补衣服,朝着这条巷子钻进去肯定能够找得到。
李婶大概是六十岁左右的岁数,脸上经常挂着温和的笑容。她在县里的制衣厂干了整整一辈子,从十八岁进厂学习手艺,一直干到退休。她和缝纫机打了四十多年的交道。后来厂子因为经营不怎么好就关闭了,她就在这里租赁了一个不大的店铺。其实说白了,也就是面积大概十来平的小店,空间比较小。一张宽大的操作台占据了半间屋子。台面上铺着灰绒布,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碎布、拉链、纽扣,还有剪刀、软尺、划粉这些东西。东西虽然是满满的,但是还挺有条理的。在墙壁旁边有两台缝纫机,其中一台是老式的飞人牌的,黑色的机头带有金色的花纹,是脚踩踏板的那种。另一台是后来添加的电动款式的,要新一些。李婶常常说,这老式的机子已经踩了四十多年,舍不得扔掉,有些活儿还得依靠它。
我第一次去李婶的小店,是为了给一条裤子扦裤腿。那条裤子买得太长了,在家里放置了好几天,我妈妈说拿过去找李婶,两块钱就能够弄好。我听了母亲的话,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吧,两块钱?现如今还有两块钱的活儿存在?
当去了李婶店时,我看见她坐在那台旧缝纫机前面正在缝棉服。她戴着那老花镜,低着头,双手推着布料,脚还踩着踏板,机器发出嗡嗡的声响,那针脚又整齐又细密。在旁边还坐着一位阿姨,好像是来取活儿的,两个人就不紧不慢地聊着天。
我问道:“李婶,改裤脚大概得花费多少钱?”
李婶抬起头,把那副老花镜给摘了下来,然后看了看我,接着又看了看我的裤子说道:“两块钱。你就坐在那儿等那么一下,马上婶子就给你弄好”。
我愣了一下,还真的只要两块钱。她接过那条裤子,把裤脚翻转过来进行查看,拿软尺来比对了一番,用划粉做好了标记,然后叠放整齐放到缝纫机针下面。没过多久就发出了声响,大概四五分钟的样子,裤脚就扦好了。她又把裤子翻转过来检查反面,用指尖掐掉多余的线头,之后叠得整整齐齐地递给我。
“试试,看看长短合适不。”
我大略地对比了一番,不长也不短。
“嗯,谢谢李婶,正好。”我拿出两块钱递了过去。她接过那两块钱,将钱放置到围裙前面的布兜里面。随后她戴上老花镜,紧接着又去缝那件棉服。
自这次后,我会经常光顾这个小店。去的次数多了之后,就跟李婶熟悉起来。每一次去到她的店铺,店里总是有不少的人。每天都很热闹,有的是过来领取改好的衣裳,有的则是送来需要缝补的布料,还有的不缝补也不送料子,就是喜欢这里,想过来跟李婶和大家伙唠嗑儿。
她凭着自己几十年的手艺,加上便宜的价格,在小区里确实有名气,也十分靠谱。不管是什么样的衣物,经过她的手,都能够变得既整洁又合身。像裤脚长短不合适、腰围松紧不合适、拉链卡住、扣子脱落这类小问题,对她来说那都不算是个事儿。而最考验技艺的就是改衣翻新,比如说把大人的旧衣裳,改成小孩子能够穿的,或者把过时的老款式的,改成流行的样式,这可是挺费心思的。李婶一点儿都不着急,拿着衣裳左边瞧瞧右边看看,用尺子反反复复地量,用画粉描了又描,想好了之后才下剪子。改好的衣裳穿在身上,贴合又自然,完全看不出来改过的痕迹。
有一回,我拿了一件破旧的羽绒服过去。拉链坏掉了,跑了两三家店铺都表示没有对口的拉链,让我换新的。我舍不得丢弃,就去试着找李婶看看。
“这样的拉链,齿轮有点小,有点难找。”正当我还以为李婶也没有办法的时候,她又说道。“不过,婶子这里虽然是小店,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别急!婶子这里有。就是费那么一点事儿。”她用钳子小心翼翼地把拉链头取下来,然后翻箱倒柜查找,终于从一个小抽屉里找到了新的一套拉链,紧接着就给我换上了。换完之后,还来来回回拉了好几遍,顺顺当当的才交给我。
“婶子,麻烦你了。”我从兜里掏出十块钱给她,本来是想感谢她修好拉链,但是李婶说啥都不肯收。她说就是一个拉链头,不值大钱。要不然就不用给,没有办法,还是老规矩,最后只要了我两块钱。
李婶除了手艺不错,心地也是很善良的。她经常把剩余的碎布啥的做成抹布啦,还有拖把条,然后有前去缝补衣服的邻居,她都会送上一些,从来都不要钱。有的人就说她傻,她就笑笑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都是些碎布,就顺手就给做。不然也是扔了。”邻居们都夸赞李婶,心肠好得就跟活菩萨一样。
李婶缝补衣服的价钱,从我第一次去她那里,好几年过去,一直都没有涨过。缝个裤腿是两块钱,换个拉链是两块钱,补个窟窿是一块钱。改衣裳是五块八块钱。有时候拆个线,缝补小的划口子,她还不收取费用。
“婶子啊,外头的很多个物件儿全都涨价钱,你这里的价格,也是该涨那么一涨了。”有的时候,邻居会问她说外面随随便便缝那么一个线头,都要收取不少的钱。她却说:“大家皆是在将就着缝缝补补的过日子。婶子有退休金,能够自己养活自己。婶子做这桩事儿,就是图有个人跟我聊聊天儿,过得欢乐又舒坦,这比挣钱还要紧。”
李婶对于很多事儿并不是特别在意。她的儿女都在外地生活着。老伴在前些年就已经离世。她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常常会感觉到空荡荡的。所以退休之后,她不想一个人待着,就靠着自己的手艺开了一个缝补的小店。从早到晚不断有人过来。大家除了过来缝补衣服之外,还常常聚在李婶这儿聊天,说说各自的最近的情况。李婶还准备着茶叶、花生还有瓜子,生活一下子就有了生机,她也不再去想很多伤心的事儿。
去年秋季的时候,我去到店铺里拿取已经改好的裤子。李婶正忙碌地做着小孩的棉袄,说是隔壁巷子有一位年轻媳妇送来的,孩子刚刚满月,天气寒冷了要把旧衣服改成小棉袄。她说她闲着也是闲着,尽义务给帮忙做好事。她踩着机器并且跟我说道:“你瞧这小花布,是多么的好看,孩子穿上肯定会喜欢的。”
李婶就是这样善良的人,她将那零碎的日子给缝得安稳且妥帖。她同样把众人的心给缝得温暖又和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