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信安湖日出(散文)
有人对我说,信安湖的日出很奇特。可是,到底奇特在哪,他又说不清楚,我只好自己去一探究竟。
天刚蒙蒙亮,我来到信安湖西岸一块向湖岸缓缓倾斜下去的开阔草地。近前这一段湖岸线是清晰可见的,湖面则向四周黑暗处铺展开去。草地上泛着隐隐约约的白霜,踩上去沙沙作响。环顾四周,散落着几个手拿手机准备拍照的身影。在我左后侧十几米远的地方,有一顶两丈见方的帐篷,是户外活动爱好者搭的。走近一看,帐篷的一个侧面伸出一管L形小烟囱,正冒着不易觉察的炊烟。在前方的游步道上,有三三两两的晨练者跑步经过。在游步道外侧的亲水平台上,有人架起三角支架,将长镜头相机固定在支架上对向东方,将头颅凑到相机前调试焦距。这些活动的人影,看不清他们的面貌表情,看得清他们的身形轮廓,正是这种介于可见与不可见之间的朦胧,赋予他们一种特别的美感。
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抹红彤彤的光亮。随着这抹光亮向周边扩展、放大,天边的山峦现出了高低起伏的脊线,附近的高楼大厦现出了棱角分明的剪影,湖对岸江滨公园里的香樟树林也现出了一簇一团的身影。天放大亮,看草地上的白霜、草地周边的树林和楼房,都清清楚楚的。
我一不注意,一整个滚圆、鲜红的朝阳,就粘贴在东方的天幕上了。我不甘心错失了观赏日出的最佳时机,沿着缓坡向下走了五六步,抬头一望,湖对岸一座矮楼的脊顶线中间,露出了一个通红的小圆点,小圆点逐步扩大,成了一小段圆弧,一小段圆弧逐步上拱,成了半圆弧,既像一座跨越信安湖的彩虹桥,又像一顶戴在楼房上的皇冠。露出一半的朝阳最耐看,因为它让我感受到一个从地平线下到天上去的上升过程,一个从残缺到圆满的蜕变过程,一个从黑暗到朦胧、到明亮、再到灿烂的光明过程。它带给我的是信心,是希望,是鼓舞,是力量。我呆望了好一会,为捕捉到最美景致而心生喜悦。衢州是历史文化名城,湖对岸是老城区,包括天王塔和南宗孔庙在内的历史文化遗迹众多。近几年,当地政府致力于挖掘历史文化内含,开发以唐诗宋韵为主题的古城历史文化旅游,推动产业转型升级,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开端,发展前景不可限量,就像这露出一半的朝阳,正处于蒸蒸日上的阶段。
我继续向下走几步,那露出一半的朝阳不见踪影了。当我重新找到它时,它已变身为一个和我捉迷藏的顽童,或从对岸公园的树梢上,或从天边云层的夹缝里探出头来,似在向叫我喊:我在这呢!信安湖的日出是个百变魔术师,最会逗人开心。
如果继续前行,就要掉到信安湖里去了。我向后转身,沿着缓坡向上,几步一回头。朝阳仿佛从天边的地平线一下子跳到信安湖上空,我好似看到了一位刚从信安湖里出浴的少女:她的脸庞红扑扑的,彩云组成的秀发飘飘洒洒的,湖堤绿化带织成的衣袂秀丽端庄的。她的腰身在湖下,随着水波荡漾而作扭动摇摆,仿佛在跳一支优雅而轻快的舞蹈。袅袅的水汽贴着湖面,从四面八方向湖中心聚集升腾,把她的面容和舞姿衬托得越发灵动曼妙。
等我走上坡顶再回望信安湖时,我看到有三个朝阳: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水下,还有一个在湖面上——天上、水下两个朝阳之间的湖面,比周边明亮许多,仿佛也是一个朝阳。三个朝阳同时发光,仿佛湖中央立起一座灯塔:天上的云朵染红了,湖岸的树林亮堂堂了,大面积的湖水清澈透明了。又仿佛是一位严厉而慈祥的师长:我往左走,他也往左走;我往右去,他也往右去;我向前走下坡,他面对着我倒退着给我引路;我向后转身走上坡,他跟在我身后催促我前进。他就是这样,脉脉含情地注视着我,不紧不松地引领着我,不远不近地陪伴着我,不离不弃地温暖着我,不冷不热地光照着我,不声不响地鞭策着我。
信安湖的日出最懂草木的生长规律,也最懂人的心思。光照下,湖面飘荡着薄雾,船只在薄雾里穿行,水鸟在低空盘旋,鱼儿在水底嬉戏,渔民在湖湾里撒网,晨练者在湖滨绿道上奔跑,游客在抓拍别致的景象,清洁工在捡拾草地上的垃圾。人处在这样的环境,生活的烦恼会不知不觉地消散,心底的喜悦会无声无息地爆满。当我准备离场的时候,它又送我一身光辉,仿佛在说:我天天都从这里升起,欢迎你常来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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