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公交车如拉着破犁的老牛般缓缓停了下来，望眼欲穿的乘客一改先期的埋怨和焦虑，暂时收起自诩的斯文和修养，一窝蜂地涌了上去，霎时便把车的空间填得满满的。
　　 正是下班的高峰时节，回家的热切让超载暂时成为抽象词冷却于某个角落。
　　 我就这样被人流裹挟着上了公交车。
　　 摩肩接踵，尽管身子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却禁锢不了我的思维，脑子竟然还跳出这个词，甚至想它的出处是否为《晏子使楚》。
　　 穿过大大小小的脑袋，透过五颜六色的毛发，我隐隐约约看见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空着，过道上挤满了人，却似乎视而不见。
　　 奇怪，好好的位置空着，为什么不坐呢？我被挤得七荤八素，仍不忘惋惜。
　　 随着公交车的行进，不断有空间被释放出来。但是，很奇怪，后来上车的人即便挤在后部，也只是扫视一遍空位，并没有挤入填补的意思，这让站在车子售票处的我益发纳闷。
　　 “哦，大约座位上有异物、脏物！”我想起某本文学杂志上的一篇小小说，其中也有这样一个场景：车上空着一个座位，旁边站着几个人，一小伙子上来就抢在与他同时上车的老大爷面前，并不顾老大爷“等等先别坐”的预警（因为他认为对方与自己利益冲突），结果坐了一屁股的面条汤。
　　 “应该是这样，跟着大伙处世办事总是不错的。”惯于联想的我远远地思忖，问号也随即消失。
　　 快到目的地了，我还是按捺不住好奇，终于走到一直牵挂的那个空位置上一探究竟。
　　 结果，我瞠目结舌——位置上空空如也、干干净净。
　　 “可笑的潜意识影响！可笑的从众！”我的脑海里闪过图景：
　　 刚开始车子比较空旷，位置选择余地大，所以它就很偶然地空了下来。随后，前面空位陆续坐上了人，而站在该空位旁边的恰好因为在办公室或家里坐得比较多，因而很无意识地选择站一站以舒活舒活筋骨。再后来，上车的人看见有空位但边上的虎视却不眈眈，显然没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意思。为什么不呢？这其中必有古怪。那么，我还是站着吧。再后来，延续前者思维，也站着。于是，便出现车子挤得水泄不通但座位却空着的咄咄怪事。
　　 “人人都想当然，其实却不然！还得有自己的判断！”我似乎悟出一个道理，随后便一屁股坐了下去。
　　 刚一落座，我才发现自己错了：
　　 凳面已经碎裂成几个版块，只是在商标薄膜的遮掩下不甚醒目罢了。
　　 揉着被夹得生疼的屁股，我才发现位置前方有一行小提示“凳子碎裂，勿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