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四十不惑(散文)
不知何时,我发觉自己的时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飞奔。
晨起梳妆时偶然瞥见鬓边悄悄冒出的几根白发,熬夜操劳后越发容易疲惫的身体,才恍然惊觉,时光从不为任何人驻足停留,它悄无声息穿过晨昏,跨过四季,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与奔波劳碌里,悄悄改写着容颜与心境。
还记得它刚刚跑过二十岁的风华正茂,一下子滑到三十岁的而立之年,现在又即将奔向四十岁的不惑之年。
我常常在想,四十岁是一个什么样的年纪呢?我做到不惑了吗?
这其实是一个很尴尬的年纪:上有老需要孝敬,下有小需要照顾;外有工作需要按时完成,内有家务需要保质保量;近有朋友需要维系,远有亲戚需要走动。不用说还有各级各类的关系需要维护,朋友圈需要交际,在考虑满足自身物质生活的同时,还要想着提升自我的精神追求……
所以四十,似乎是一个很忙碌的年纪。被烟火裹挟,被责任羁绊,在一地鸡毛里咬牙坚持,在庸常琐碎中默默前行。
在终日忙碌的间隙,我总想寻一处心灵栖居之地,挣脱世俗纷扰带来的疲惫。我开始读史铁生的书,跟着他的文字畅游在只属于我的地坛,隔着纸张与作者的灵魂对话,在荒芜又沉净的地坛草木间,窥探生命的本质,慢慢抚平内心的浮躁。独处的深夜,抛开俗世杂事,我也开始反复思考着三个问题:第一个是人为什么要活着?第二个是人应该怎样活着?第三个是关于写作,我要写些什么?经过长时间的深入思考,我发现第一个问题仿佛不由我做主,因为自从我有意识起,自己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了,所以直接思考第二个问题,人生短短三万天,其实从生命一开始,便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不论顺境、逆境,贫穷、富有,快乐还是悲伤,我们终究会走完这一生。因此,我希望自己的这一趟人间旅途是快乐的、值得回味的、有意义的。第三个问题,关于写作,其实我很少有什么目的性,我的手跟着心路走,心跟着灵感走,而灵感则是上天垂怜我的一种珍贵的、特别的方式。我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或者将要写什么。只觉得隐约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驱使着自己,去写,去写,去写!写作于我,不是谋生的工具,不是博取赞誉的手段,而是情绪的出口,是灵魂的自留地。
所以四十,是一个充满哲思的年纪。在忙碌中向内求索,在阅读与书写中安顿灵魂。
走过半生风雨,看过人情冷暖、世事变迁,这个阶段的自己,几乎没有什么值得自己特别去羡慕或者追求的人和事。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平衡性和两面性,学会了更加理性、客观、全面地看待问题。比如,拥有年轻的同时难免带有幼稚的成分;经过奋斗名利双收的时候,又不再年轻;某一方面能力特别强的人往往有一方面较弱,譬如家庭或者健康;身处富贵巅峰之极时,便是下坡路的开始……正所谓月盈则亏,物极必反,便说的是这个道理了。看淡一切,不争,不抢,不辨,不怒,一切刚刚好,现在就是最好的人生状态。不再被世俗的标准捆绑,不再活在别人的眼光里,遵从本心,自在度日。
所以四十,是一个开悟的年纪。历经千帆,退去执念,与生活和解,与自己释怀。
闲来翻看旧日随笔,散落的字句里藏着不同年纪的人生信条。
“我们一起向前走,一起吃喝一起闹。”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回想自己每个人生阶段时不同的座右铭,感觉好笑又心酸。笑自己年少时的狂妄无知、眼高于顶,被生活的现实一点点磨平锐气;心酸匆匆岁月转瞬过半,再也回不到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好在快到四十岁的时候,我终于读懂了“四十不惑”的深意。不惑不是通晓世间所有道理,而是不再被杂念欲望迷惑,看清世事却依然热爱生活,知晓人生缺憾却依旧善待日常。
余下的时光,希望自己仍带着二十岁的朝气,三十岁的智慧,四十岁的不惑,从容地生活。不纠结过往遗憾,不焦虑未知来日,不做无谓的精神内耗。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半生风雨半生忙,一半烟火一半诗。敬当下安稳平淡的日常,敬未来从容自在的岁月,敬自己,生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