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扫落满天星辰(散文)
到了五六月份的时候,新疆的天气着实热,是那种很闷热,很干燥的热。干干的水泥地上,连个蚂蚁都看不见,尤其是站在大戈壁滩上,人瞅着太阳眼睛都会流泪。
夏天的水果很丰盛,什么樱桃、苹果、香蕉、猕猴桃、杏子,多的数不胜数。我每次去逛超市的时候,看着红红的樱桃,心里总是好生喜欢,可看到价位标签的时候,心中又不免产生几分失落。想到自己也就那四千多一点的工资,除了正常的生活开销外,若是买一点高档的水果,我还是很心疼的。
我看着眼前红红的樱桃,就好像它们在和我“打招呼”一样,我握着它们的时候,我脸上的表情也是微笑的。但想到要为这种“微笑”去买单,竟毫不犹豫地把手缩了回来。我经常来超市买菜,这儿的人都认识我,尤其是几个年龄大一点的大姐,她们对我很热情,一来二去,我们大家都彼此很熟悉,聊着聊着就像好朋友一样了。那天下班,我照例像往常一样来到超市里买了几样蔬菜,由于是星期一,超市里的货架上了很多新鲜水果,远远的望去,只有那红红的樱桃最诱人。
我又一次停到了樱桃跟前,这一次红红的樱桃多了一层外衣,细心的工作人员给它套了一层保鲜膜。那个叫玲儿的大姐给我摆手势,示意让我到她跟前去。
“丫头过来,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我就知道你今天一定会来超市买菜!”玲儿姐说道。
玲儿姐捧着红红的樱桃笑着,原来她早就知道我要回来买菜,还特意给我找了一个圆凳子,就让我坐在了她的身边。
“我是顾客,这样坐在你的身边,会不会影响你工作啊?”我嘿嘿问道。
“不会啊,谁还没有个朋友呢?”
“把这杯凉开水喝了吧,外面热不热?今天外面的温度可能有40度吧,这鬼天气也不下雨,你先喝点水吧!”玲儿姐说道。
我们这儿的超市很大,虽然说是在夏天,但空调还是很给力,冷风飘在每个角落,突然让人的心灵也安静了下来。
我今天终于吃到了这个夏天的第一枚樱桃,这份暖暖的爱来自玲玲姐。
“吃吧!多吃几个,我今天买了两公斤樱桃,我闺女儿去上大学了,家里也没人,我拿回去了,害怕吃不完坏了,所以就找你帮着吃一点。我闺女和你的身材差不多,她的脸也是圆圆的,每次看到你,我都会想起自己的女儿,她在外地上学,只有到了寒暑假才能回一趟家。”玲玲姐说道。
我离开的时候,她还特意给我的塑料袋里抓了一大把樱桃,说带回去给孩子吃吧。虽说我有点儿不好意思,但盛情难却,我收下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下乡了。待在乡下那段时间,日子突然变得很清静。远离了城市的喧嚣,乡村自然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气息。
我自己生火做饭,去农家的田地里摘一些绿色的蔬菜。乡下的空气很清新,早上六点多钟起来的时候还能听见林间的鸟叫声,村民告诉我那是布谷鸟的叫声。喳喳的鸟叫声很像一个人在对另一个人说着些什么,也许这只属于鸟儿的世界里的一种“语言”。
我看着微信空空的对话框,想找个人来聊天,一个又一个的微信头像从我的指尖划过,也许微信里的人都是再熟悉不过的陌生人,因为大家很忙碌,所以也不免这份不被打扰的“生疏”。
我突然想起了超市里的玲姐,她的音容笑貌,还有谈吐间那些淡淡的忧伤,在我脑海里闪过。
“她该不会把我忘了吧!或者说这段时间她也很忙碌,如果我这个时候给她发信息的话,她会回我吗?”我在心里盘算着。
“玲儿姐!你好吗?”
果真和我之前预想的一样,玲儿姐并没有回我的微信。
我又试着和另外几个好友发信息,虽然她们都给我回了信息,但也只是勉勉强强应付着说了几句,没一会儿她们就消失了。
很快,第二天清晨我就收到了玲玲姐的短信,她说:“嗨!妹子过得好吗?不忍心打扰你,想到你天天还要忙工作呢,我不想让你分心,其实我也很想念你的,看到微信就好,不必太想念我呀,只要你过得好就好就行了,不必想念我。”
原来人的真诚和感动并不是在一瞬间形成的,而是长久积蓄在心中的那份思念与爱延续着,让想念的人幸福而美好。
在乡下我还认识了另一个大姐,她叫李兰,她家地里的豆角长得特别旺盛,我每天都要骑着车子去她家的地里买点新鲜豆角。一来二去,我们也算是认识了,她给我讲了很多关于种地的常识,怎么识别土壤?怎么种菜撒肥料?说起种地的常识,她总是滔滔不绝,这些是我在课本和书上从未学到的。
我看到李兰就想起了超市的玲姐,她们身上有个共同的特点,她们内心的朴质,是不可以用语言来表述出来的。
我对李兰姐也一见如故,一段时间后,我们也成了好朋友,她不但地种的好,而且学识渊博,她会背唐诗宋词,休息的时候还写小说,写文章。
后来我才知道,李兰姐以前在一个小城里上班,是一位纺织工人,她说自己每天上十二小时的运转班,那么苦的生活都没有压垮她的身体……后来发生了一些变故,她的丈夫在车间里意外身亡。她受不了这种打击,在家里硬生生的躺了两个月,她想不通生活为何这般苦?索性就辞职了。
李兰辞职后,生活变得无依无靠。她又返回到了纺织车间里,去找当时的车间主任,说自己想回来上班,把自己的困难诉求说给厂子的领导后,领导并没有同情她,反而对她说像她这样的状况,目前不适合在厂里上班。
领导微笑着一口回绝了她,她也并没有死缠烂打,而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车间。她说其实自己早就预想到了,就是这样的结果。
“明知不可为,但还是不死心,想闯一下,结果还是让自己又伤害了一次。”李兰姐抽泣地说道。“人不可能总活在阴影中,要想办法从那段伤心难过的日子里走出来,才能面对另一片属于自己的生活。”
李兰应聘了很多工作,当过超市的员工,在牛肉面馆里洗过盘子干过服务员,后来她又爱上了写作,她写过一篇很有名气的小说,那篇小说的名字叫《扫落满天星辰》,记录了一位环卫工人在生活中的点点滴滴,生活虽苦,但理想璀璨,就如同满天星辰一般耀眼,这个环卫工正是李兰。
如今的李兰依旧面带笑容,虽然她的眼神中还有一丝淡淡的忧伤,但她似乎已经全然不去想以前的往事,而是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如今的生活上,哪怕粗茶淡饭,哪怕一人一方菜园,她依旧微笑着从容面对。
也许生活真的就是这样,平平无奇,而又处处透露着人性的壮举。无论是我遇见的玲玲姐还是李兰姐,她们身上的那股劲,让我看到了常人无法捕捉的另一片气息:无论生活在哪里,都要以关爱,以真诚,以从容去面对来之不易的人生,面对每一让自己充实的日子,无愧将来也无愧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