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丹枫】游溪山胜境(散文)
一
一次研学,让我走进了溪山胜境,既饱览了千里水墨的温婉诗意,又体悟了烽火岁月的厚重荣光,感触万千,久久难忘。五月的三秦大地,清风和煦,草木葱茏。正应了唐诗人高骈的那句“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的山野初夏景致。五月二十八日,我以铁路退休党员代表身份,跟随西安市碑林区街办党委研学团,开启了为期一天的研学活动。
大巴车从西安出发,一路向北,直奔位于铜川市耀州区照金镇的秀房沟。自退休后,这种浸润初心的红色研学,我参加过好多次,但像今天这种“溪山寻古韵,丹崖忆峥嵘”的照金溪山胜境之旅,却是第一次,心中不免有一种别样的欣喜。
溪山胜境指的就是照金镇的秀房沟。照金镇,我熟悉,当年西北地区最早的陕甘边照金革命根据地就创建于此;照金镇的薛家寨,我也熟悉,它是当年陕甘边特委的核心驻地。但要说照金镇的秀房沟,我却一点不知晓。在这样一个没听说过的山沟里研学,难道仅仅因为它是新开发的旅游景点?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为能博人眼球的华丽名称——溪山胜境?
带着好奇与疑问,大巴车徐徐驶进了写有“溪山胜境”的景区大门。
二
下车后,导游根据我们这些老人的年龄结构,做出乘坐观光车与步行两种不同方式的选择性游览的决定。按他的说法,此番游览路程较远,来回得五公里。坐观光车虽快,可景色都在路上,看不到真正的胜境,只有边走边看,方可尽览溪山秀色与红色底蕴。我急于解开心中疑惑,自然选择步行。
本以为乘坐观光车的人远远多于步行者,没想到,跟在导游后面的,几乎占了总人数的三分之二。回目看去,宛如一条长龙沿着山间油路缓缓游走。
太阳已挂上头顶,把金灿灿的光线投下来,闪着亮晶晶的光。我们走着,不大一会儿,个个都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好在路旁林木葱郁,溪水流淌,不时有突出的树冠遮挡阳光,我们才不至于一直暴晒在太阳底下。
溪山胜境之所以深藏在秀房沟内,主要源于绵延千年的书画文脉。北宋著名山水画大家范宽,就是古耀州本土名士。他生性淡泊脱俗,厌弃市井繁华,偏爱山野清幽。为寻觅山水本心,常年归隐于照金秀房沟深山之中。他一边观奇峰云雾,听幽谷流泉,一边将其一遍遍描摹出来。久而久之,秀房沟的丹霞岩壁、流云溪水、花草树木、飞鸟鱼虫,就不单单只是一处景色,而成了他创作山水画的最好素材。于是,经过多年的反复描摹与不断思考,他终于创作出他的传世名画《溪山行旅图》。正所谓北宋黄庭坚笔下的“胸中自有丘壑在,落笔山河气势雄”。至此,这幅以秀房沟山川河谷为蓝本的《溪山行旅图》,成了震惊古今的千古国宝,千百年来享誉华夏,被誉为宋代山水第一佳作。
导游的讲述,让我对这看似不起眼的秀房沟多了几分敬重,眼睛随之逡巡起来。突然,路旁石碑上的一幅山水画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急忙问导游:“这就是《溪山行旅图》吧。”导游回答一声“是”字,我便急忙走近石碑,仔细端详起来。
这是一幅古色古香的复制山水画,裹贴在一块足有两米高的长方体大石上,严丝合缝,浑然一体,不细看,还真以为是一幅画在石头上的画。画卷正中,层峰耸立,巨崖雄浑,飞瀑流涧,古道行旅,所有的山川构图、山石肌理、溪谷走势,完全是秀房沟的原生景致复刻。更惊讶的是,画中的巍峨主峰,正是此刻我们眼前的丹霞岩壁;画中的潺潺涧水,正是我们此刻脚下的潺潺溪流;画中的一草一木、一峰一壑,皆是此刻我们眼前千年不变的原版风光,其描摹之逼真,如同现代版的摄影佳作,颇有“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的奇妙意境。千年前的一幅山水名画,千年后还能在景区找回蓝本,可见溪山胜境之名,确实名实相副,以此缅怀画坛先贤,传承中华山水文化,实乃文脉幸事、文旅盛举。
三
离开石碑上的《溪山行旅图》,我们继续前行。新铺设的柏油马路上,除了观光车不时来回穿梭外,游人也是三五成群,上上下下,走走停停。有人在长条凳上歇息,有人在溪水边濯足,还有人倚着一棵老槐树自拍。我们边走边看,有说有笑,山间清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我们仿佛挣脱了尘世的烦闷,融进这清幽秀丽的山水之间。拐了两个弯,一块写有“红色溪山”的石刻映入眼帘,我们随着导游近前,探寻它背后的红色故事。
1933年,刘志丹、谢子长、习仲勋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在照金创建西北地区最早的陕甘边照金革命根据地后,距照金镇不远的薛家寨,沟深林密,山峰险峻,自然就成了陕甘边特委核心驻地,也是红二十六军至关重要的后方大本营。红军兵工厂、战地医院、被服加工厂、物资储备库房,如一个个红色堡垒,隐蔽在天然的崖洞中。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用最简陋的设施,顽强的意志,固守山崖,戍守阵地,抵御着敌军一次次围剿进犯。
而此时的秀房沟,也成了红军根据地天然的休整港湾与游击防线。它就像薛家寨大本营第二道堡垒,隐藏在幽深密林的纵横交错间,借山涧沟壑与奇峰险壁的天然阻隔,守护着薛家寨,保存并壮大着革命根据地。
导游的详细讲解,让我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情不自禁地环视四周,想找寻当年红军跋山涉水、露宿山林的影子,可此时的溪山胜境,除了这幽密的沟壑、巍峨的险峰、葱茏的密林、潺潺的溪流外,什么也没有。我只能面对这青山绿水,放飞想象的翅膀,任思绪自由驰骋。我知道,这看似静默无言的溪山胜境,其实处处留存着当年红军奔走跋涉、奋勇抗争的足迹,它们就像一盏盏明灯,照亮着这里的山山水水,也照亮着我们这些后人前进的道路。
四
接下来的游览,依然是慢行爬山,但我们却精神饱满,细细品读,不放过任何一个景点。
路过范公台,我站在《溪山行旅图》前,久久凝视着画中的每一个细节,用手轻轻触摸着,眼前悠然幻化出范公创作此画的情景,那专注的神情、娴熟的技艺、真挚的情怀、独到的眼界、沉静的心境,尽数凝于笔墨山水之间。我在想,这幅流传千年的名画,一定浸透着这位大家的全部心血,这种落笔山河、胸怀天地的艺术格局也一定能够发扬光大,代代相传。
行至玉龙瀑布,我看到白练如玉的瀑布自赭红色丹霞崖壁凌空倾泻,听到水流撞在青石的轰响,如蛟龙出山,似惊雷落谷。溅起的水雾漫天飞舞,湿润了岩石,也湿润了周围的草木,指尖触到扑面而来的水汽沁凉入骨,谷中风擦肩而过,裹挟着湿润草木气息萦绕周身,让人不由得想起李白笔下那句“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壮阔景致,也让站在近旁的我,顿时有一种被山野灵气环抱的惬意。
继而来到一线天,两侧赤红丹霞绝壁拔地而起、紧紧对峙,像天神挥巨斧劈开的巨型红石门,欲合未合,只在头顶留出一线长空,行走在这样的小道上,步步都能感受大自然开山裂石的磅礴神力。
我们就是这样穿行在溪山胜境的每一个景点,每一条溪流,每一道沟壑,每一处崖壁,两个多小时的路程,我们走得腰酸腿疼,困乏无力,但没有一个人掉队,即使走走歇歇,也坚持着把所有的景点走完。就像当年范宽创作《溪山行旅图》那样,踏遍山野、俯身山河,以步履丈量山水风骨;更像当年革命先辈们那样,攻坚克难、矢志前行,在艰苦跋涉中淬炼党性、凝聚奋进力量。
返程途中,我一直在想,若不是此次的溪山胜境之旅,我就不会知道自然造化造就出的丹霞秘境;也不会知道范宽归隐山野,创作出那幅千古名画《溪山行旅图》;更不会知道峥嵘岁月里,革命先烈凭一腔信仰翻山越岭、攻坚克难的不易,在徒步中读懂红色精神的厚重内涵。
我庆幸参加此次的研学活动,让我明白今后的路怎么去走:常怀敬畏之心,铭记红色历史,传承奋斗精神,珍视万里绿水青山,不负时代,不负韶华。
二〇二六年六月三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