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如果】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散文)
刚过完元旦假,第二天要上班,所以这天晚上我早早洗漱睡觉。不知睡了多久,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我睡觉时习惯把手机放得远远的,因为女儿总是说手机放在枕边对身体不好,特别是对脑子不好。我这辈子生什么病都不怕,就担心生脑子方面的病,尤其怕老年痴呆。
手机很顽强地一直响着,我只好起床接听。是当年在乡下一起教书的老同事张月娥打来的。我没好气地说,张老师,我睡了,有什么要紧的事明天再说不可以吗。张月娥也不客气,才几点,就睡觉了?我看看时间,原来才过晚上十点。
张月娥不等我问她,便噼里啪啦讲了起来,我耐着性子听着,她讲的是我们曾经共同的同事李本秋和周月亮夫妻之间的事,说了一大堆李本秋如何冷漠,如何辜负周月亮的话,义愤填膺。她说早就看出来李本秋不是好人,肚子里诡计多端。似乎如果李本秋在她眼前,她会“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把李本秋的狗头砍下来。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还在后头。我知道张月娥对李本秋有意见。当年,张月娥做媒想让周月亮嫁给她在财政所工作的弟弟,却没想到被李本秋捷足先登,把周月亮娶回了家。
果然,重点来了,张月娥喘了一口气后,说,你知道吗,周月亮离婚了。张月娥然后又说,要是当年周月亮听我的,嫁给我弟弟,结果就不会是这样了。
我吃了一惊,虽然我离开原来的学校已经将近三十年了,和以前的同事也很少见面,但是我还是一直怀念那时的岁月,因为在那里工作的几年,是我最美好的青春年华,但也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日子。
那还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事情,那一年,我师范毕业,等待分配。我父母都是农民,家里也没有什么有权有势的亲戚,同学们暑假都在奔波跑关系走后门,争取分配一个好去处,可是我想跑都没有地方跑,想走后门都找不到门在哪里。
于是,我在家里帮助父母搞双抢,整天一身泥一身水,到了晚上人都累瘫了,哪里还顾得上去担心分到哪里。我安慰自己,随便分到哪个学校,有口饭吃就行了。
果然,到了公布分配结果的那天,我看到了自己的去向,马家坳中学,一个闻所未闻的地方。县地图上都找不到马家坳在何方,不过幸好我的同学马桂花也分在那个学校,便去问她,她说,马家坳就是她家乡。
还有另外两个也分配在那里,一个就是周月亮,一个是李本秋,不过不与我们来自同一个学校。看来这两位也和我一样,是没有什么背景靠山的。加上我和马桂花,这一学期新分来四位教师,两男两女,可惜两位女老师都不漂亮。
到了学校报到,看上去学校领导对我们非常重视,立即将我们安排到了唯一的一个初三毕业班任教,周月亮还当了毕业班的班主任,教语文,我教英语,李本秋教数学。
后来得知,这个班是出了名的渣子班,学生一个个顽劣异常,学校没有其他人敢接手,所以就丢给了我们这些初出茅庐的新教师。马桂花的叔父是马家坳村的村支书,她就比较好,安排教初一的英语。
刚刚教一个月,周月亮哭了好几场。李本秋还兼着该班的体育,他虽然刚毕业,但是一个狠角色,摸准了这些孩子的脾性,组织了篮球队,课余甚至周末都带着他们打篮球,把这些孩子开心坏了,不过只要谁不听话,立即开除出队伍,这一招很带劲。所以,慢慢地,班里的纪律就好转起来。
说来也奇怪,纪律好转起来以后,学生的成绩也随着进步了,到了那年期末考试,这个班居然在镇里拿了一个第一,两个第二。而且都是主科,英语得了第一,语文和数学得了第二。年底,周月亮还评了镇优秀班主任。
到了第二学期,学校领导说,毕业班这学期太重要了,必须由老教师把关,经过学校行政会议研究决定,将我们三人调整了下来,换上老教师担纲。我们三个傻了眼,但是没办法,只能假装爽快地同意领导的意见。
李本秋心里有火,学生报到的前一天下午,篮球队的几个小子到他的办公室兼宿舍里玩,他把消息告诉了这些小家伙,很快,他们又把这消息传到了全班同学。
到了报到的那天,初三来报到的学生寥寥无几,尤其是几个成绩好一点有希望冲刺县重点高中的学生一个都没来。一问,说这些学生都要转到邻近的学校去。那时候转学的程序很简单,而且在本镇内的学校之间转学,只要学生想走,招呼都不用打一个,原学校根本留不住。
这下轮到学校领导傻眼了,他们立即决定,叫我们三个人暂时停下手中的工作,去做家访,把学生劝回来。李本秋却带着我和周月亮去县城里玩了两天。那时候没有手机,领导联系不到我们,鬼知道我们去了哪里。
回来的时候,李本秋先去教务处打听学生的报到情况,然后再去学校汇报,说好不容易做了部分学生的工作,但因为不熟悉路,又没有便捷的交通工具,好几次迷路了,工作效果不太好。
经此一事之后,学校领导不再将我们三人安排在同一个班级,防止我们抱团。原来,得罪人是很容易的,只要你优秀,甚至于只是你想优秀,就会有人视你为敌人。
张月娥是校长夫人,教历史,和我搭班。工作还是很努力的,每年考核都得优秀。学校是寄宿制学校,学生要上早自习,每在我的英语早自习,她就提前到教室里给学生布置学习任务,然后交代学生,上完英语自习课后背完某某内容,这其实就是要学生在我的英语自习课上背诵她的历史。天天这样,有时上正课也是如此。
李本秋说,看来马家坳非久留之地,一定要想办法走出去。但是谈何容易。那时要出去只有两个办法,一是考研究生,二是考公务员,调动基本上是没有办法的。
于是我们三个人一有时间就到李本秋那个办公室学习,因为李本秋的办公室较为宽敞,并且和周月亮的办公室连在一起,我们在一起可以做饭,洗衣服,互助互利。
学校领导也觉察到了我们的动静,他们也动了心思。
首先是张月娥开始和周月亮套近乎,要给周月亮找对象,她的弟弟在镇里的财政所上班,人还是长得很帅。但是我们都知道,她这个弟弟是从部队退伍后凭关系进去的,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当地人对他都敬而远之。
周月亮不算漂亮,一张大脸确实和月亮一样,但个子高挑,皮肤白净,头发又长又黑。张月娥天天来找周月亮,周月亮烦死了,不知怎么去拒绝。我们三人商量,我说,你就说暂时不想谈恋爱,要好好工作。李本秋说,这个理由不好,她还会来缠的。月亮,你干脆就和张大婶说,你正在和李本秋谈恋爱。李本秋很厌烦张月娥,称呼她为张大婶,当她的面也这样叫。
周月亮脸红了,低头不做声。李本秋又说,这是句托词,以前的地下党员不是也有假夫妻的嘛,你愿不愿意都先过了这关再说。
我知道周月亮对李本秋有意思,于是说,假戏真做也可以的啊,你们就干脆做一对吧。
于是,李本秋和周月亮就真的谈起了恋爱,后来也真的结了婚。
在周月亮那里碰了壁以后,张月娥把目标对准了我,不过这一次不是直接来找我,而是暗中指使马桂花来接近我。
我和马桂花是师范的同班同学,在学校里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太多来往,不过是开学时搭伴一起去学校放假时一起回家而已。我是学校文学社的主编,经常在校报上发文章,在学校算是是风云人物。我那时努力写作是因为家里经济困难,每个星期在校报上发表一篇作品,得到的稿费可以顶几天的生活费。
我刚到马家坳学校来时,不熟悉路,是马桂花带着我来的,而且刚来的那几天,学校食堂没开火,我还在马桂花家里吃了几天饭。
因此,凭借这层关系,我不能让马桂花难堪。
还是李本秋给我出了主意,我有意无意地对马桂花说,我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初中毕业后,我读师范,她读高中,她没考上大学外出打工,赚了钱供我读书,由于长期受到化学药品的刺激,现在眼睛几近失明。说着,我还流下泪来,说,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这样的好女孩难道不值得好好珍惜吗?
马桂花知道我在师范的时候是贫困学生,我讲的这些她自然都相信,还说怪不得没看到我女朋友来学校看我,原来眼睛有问题,她甚至提出要去看望我的女朋友。我连忙说,现在我家里正在反对我和她的事,不要去添乱。
过了几年,李本秋顺利地考上了公务员,我也通过了进城考试,考进了县城,而周月亮继续留在那里。不久,周月亮当上了学校的教导主任,并不是学校重视她,而是因为李本秋考上了公务员后,在县教育局当上了办公室主任。不过,再过了几年,周月亮也调到了城里来了。
我和李本秋、周月亮一直有来往,所以听到他们离婚的消息感到有些突然。到了第二天上午,我给李本秋打电话,他现在已经是县教育局的副局长,管人事。
李本秋笑了起来,说我们两人感情好得很,没有离婚。原来是张月娥找周月亮,是想要通过周月亮走李本秋的关系,将她的一个亲戚调进城里学校。周月亮回答说,这个忙帮不了,她和李本秋现在没什么关系,各管各的了。
我也笑起来,一点没错,这确实是李本秋式的套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