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徐清，是在教育局举办的一次招聘会上，那时候方欣刚从大学毕业。她读的是一所不出名的二本院校，名字听上去像职高，实际上也不比职高好多少。但幸运的是方欣在大学四年里面考了一个教师资格证，正好这几年教师缺乏，她参加招聘考试顺利地入了编。
　　 那天，所有准教师们到教育局参加选学校，虽说是双向选择，实际上是各学校来选择新教师，方欣并没有多大的选权利。
　　 会议室面对面分为两排，前面的是各学校来选人的领导，后面一排是待选的新老师。方欣知道自己不漂亮，文凭也不响亮，对那些好一点的学校并不抱希望，认定自己必将是选剩下的最后几个之一。她将自己打印的几本简历随便投了几所学校后，就到候选的座位上去等候。
　　 等候的时间是无聊的，方欣拿出一本小说来消磨时间，这本小说是王安忆的《月色撩人》，文笔细腻，方欣逐渐就看得入了神。过了一会，突然感觉周围有些异样，抬头一看，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她惊讶地左顾右盼，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旁边一位女生推推她，说，一中的领导在问你的名字。
　　 方欣慌张地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回复，我叫方欣。她甚至没有确定到底是哪一位领导在问她。
　　 就这样，方欣糊里糊涂地进了本县最好的高中学校--一中。
　　 方欣教的是历史，是难以出彩的科目，严格地说，她不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老师，但确实是一位非常尽职的老师。在一中这几年，表现不突出，可也从来没有受过批评。
　　 有时候她想知道那一次到底是哪位领导选中了她，但是根本记不清当时有谁在场。
　　 校园里靠近校门口有一堵墙，是涂鸦墙，学生没事时喜欢到上面写写画画。学校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将墙重新粉刷一次，但不知为什么，边缘上有一幅画总是没有被遮盖掉，画的是一只可爱的卡通小狗，形象与学校胖乎乎的校长徐清神似。
　　 也有人打听过这幅画的作者是谁，但没有人知道。其实方欣知道，因为这就是她自己的杰作，在一个月色美好的夜晚，方欣在路灯的照射下，偷偷地画了这幅画。
　　 方欣以为真的没有谁知道。
　　 第二年是一中创建一百周年华诞，学校要举行一个隆重的庆典活动，届时定然有各地的校友来参加，县里甚至市里的领导也会来。因此学校提前一年做准备，成立了校庆筹备组，筹备组准备创办一个专门刊物，成立了编辑部，徐清校长亲自担任主编。
　　 这天，办公室主任找到方欣，说编辑部正在物色一个画插图的人，要方欣来担任。方欣连忙推辞，说自己不是学美术专业的，画不好。办公室主任说，奇怪，是徐校长亲自点你的名，说你画得不错。
　　 方欣想了想，大概是以前投的简历引起了校长的关注吧，那里面的插图什么都是自己设计的。
　　 平时方欣是很少见到徐清校长的，到了学校校庆专刊编辑部工作后，她却几乎天天见到他了。徐清校长以往留给她的印象是严肃庄重，不苟言笑，交往多了以后，觉得他其实非常平易近人，温和幽默。也慢慢知道了徐清校长的一些故事，他是师大中文专业毕业的，喜欢写作，还是省作协会员，只是后来担任学校校长以后，就很少写了。
　　 办公室主任对方欣说，在那次招聘会上，场面闹哄哄的，徐清校长看到她只顾埋头读书，当时就决定要把她招进学校。
　　 有一天，编辑部所有人工作到很晚，大家走出办公室时，月光如水，树影斑驳。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徐清校长停下脚步，站在涂鸦墙前，认真地端详那幅憨态可掬的卡通小狗图画。
　　 方欣感到脸上发烧，幸好是晚上，没有人看到她脸色变得通红了，今天的月色可一点也不撩人。
　　 徐清校长转过头来，目光似乎落在了方欣的脸上，笑着说，你们看，画得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