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一座山的海拔世界(组诗)
一、羊肠小径
小道逶迤,写进羊的肚皮
诞生在宰杀后的血液里
规则,在一座山与一只羊之间
呼吸。不是所有的小径都通幽
羊肠是弯绕的温度
它没有轮回,但懂得这个世界
会让人,九曲回肠
劈柴的人挥举镰刀
顺山势而为,砍倒下一棵树
不只是取材,将它转移到另一个世界
点燃一片光,在夜色殆尽的枝头
在炊烟绕梁的晨曦
抬高了那条曲径的高度
为了让人看得见诗意的乡愁
猎枪沿着山的皱褶探寻
不是打扫那条羊肠小径
一只、两只、三只物种
闭眼与睁眼之间划开一条沟壑
抚平山风吹落的叶子
几瓣粉红栽倒在一粒子弹中
夕阳烧红的山梁
卸去几缕淡去的红妆
小径的印记早被风抹去
连一本野史也不去描写
它发生的故事
无法裁切它书页的切面
可它还是用弯曲的线,纳着细密的针脚
二、大树的妆容
羊肠小径为了保住那棵树
毫无纠结地妥协了
画眉啼鸣的清晨飘过几朵云
灰黑与洁白缠绕着
藤条攀爬的沟壑,几只麻雀睡着了
沿着岩石而行走的大树
只对小径抒情,却让鸟儿练习了歌喉
醒着几只萤火点亮的灯笼
落下稀疏,并非倩影斑斓
为悦己者容,大树夜晚也要
给小径投下斑驳的剪影
目光在一只站在树尖的鸟喙里
啄雾气氤氲的缝隙
一缕抑或几缕透射的彩虹
黄栌早就进入花季
雾凇般荡漾着
圆润的叶片上,过滤几滴晨露
羊肠小径,成了那棵树
洗容的河流
有人和一头牛
再次登临他们的喜马拉雅
此刻,必须有呐喊的脚步声
几个牛蹄印刻在小径上
记下属于它的日记
孤单的山野,九曲的小径
再也看不透蝉翼的透明
他们已经正在自己的高度
蝉声属于村落那棵老槐树
这里是高于乡愁的海拔
几只蝴蝶,翩翩
是闻讯着牛蹄踏径的声音而来
没有逃出蝴蝶效应
忽然睁开眼睛的那只野猫
滚圆的视线外,一只蚰蜒在蠕动
在海拔上创造的奇迹
到底还是被发现
小径上的树木
早就整了整妆容
迎接一群鸟的歌颂
三、毛毛虫在一片树叶上画经纬
一座山,总是以海拔来展示
什么叫巍峨
而那条羊肠小径,还有
那条毛毛虫
从不以海拔来衡量高度
它们的世界,都在爬行
蠕动,是毛毛虫划出的最伟大的弧线
像大海翻涌的浪花折射到瞳孔
从一片腐叶到一片新叶的过程
记录着的是一个世界的欢腾
没有比毛毛虫的家园更安逸
融进一片树叶的世界里
海拔,就在它的腹下
莫非是学会了像羊肠小径一样
画着曲线,与海拔比生活的高度
荒郊野岭,总能看到烟火
哪怕无人问津,这是对孤独的理解
一只蝴蝶诞生的骄傲
或许只有一朵花可以理解
但也试图让羊肠小径懂得
它也来过,划过空中航线
时间终究还是成就了一生
杜鹃花红艳艳的沟壑,就像寂寞的菩提
醒着醒在叶脉走向的骨骼
沉睡入一叶脉的绮丽
绒绒的脚丫深处,一只蝴蝶
看见秋天渐黄的彩色
毛毛虫转头扭身,并不贪恋蝴蝶的世界
在一块岩石上,在一棵大树下
写下自己的经纬
一定有一种东西,需要
看着毛毛虫的经纬线
辨识自己的位置
但不是羊肠小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