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谷黄梨(小小说)
谷黄梨成熟时节,黄老汉接到儿子小黄的电话,说要回趟老家,把他的团队带上,拍谷黄梨的视频,上他的自媒体平台,他的账号很需要这些视频。
黄老汉年轻时爱种树,房前屋后,田边地角,栽种了很多谷黄梨树,春天开花,夏天挂果,到了九月份,谷子黄时,谷黄梨也就成熟了。谷黄梨的个头虽没有雪梨那样大,但通体呈金黄色,满田黄色的稻谷和满埂黄色的梨子,构成了黄老汉家一道别样的风景。
谷黄梨颜色好看,水份充足,口感很甜。以前,成熟季节,逢场天,黄老汉把梨子背到镇上去卖,让顾客先尝后买,很快卖完,卖了不少钱。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市面上的水果品种多了,谷黄梨就不怎么受青睐了。加黄老汉年龄逐渐增大,腿脚出了毛病,背不动梨子上街,梨子就卖不出去了,很多熟透的梨子掉在了地里。黄老汉很是心疼,也很无奈。
现在听儿子这一说,黄老汉可高兴了。黄老汉虽然没有多少文化,但还是跟得上潮流,他知道儿子的自媒体账号粉丝很多,有一些名气。心想,儿子能通过他的自媒体把家里的谷黄梨宣传出去,卖出去,真是件好事。
黄老汉特意捕了鱼,杀了鸡,做了好菜好饭,等着儿子回家。中午时分,小黄带着人回来了,都是年轻人。吃过饭,就去到屋前不远的田地里,准备拍视频。
哇塞,景色太美了。几个人都惊叫起来。田里,金黄色的谷穗沿畦成行。田埂上,谷黄色的梨子缀满枝丫,谷穗和梨子都羞涩地低垂着头,相依成伴,相伴成景。微风吹来,发出细细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几个人迫不及待地摘梨子,用带来的矿泉水简单地冲洗一下,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真甜,真香,太好吃了,大家边吃边说。尽管吃吧,这么多的梨子,你们几个就是吃上几年,怕都吃不完呢。黄老汉脸上带着笑,对儿子和其他几个人说。
吃够了梨子,就开始照相,录视频。两个小姑娘做出各种摆拍的姿势,不乏奇特夸张和搞笑,动作尺度很大。
来几个动感的。小黄说。话刚完,一个小姑娘手里举着几个梨子,顺着梨树边的稻田沟疯跑起来,谷穗拍打在身上,噼里啪啦的声响中,谷粒簌簌落落一地。另一个小姑娘爬上一棵碗口粗的梨树,摘下几个梨子,一只手把梨子抱在胸前,一只手使劲摇着梨树,好像要把满树的梨子都摇落在地上才肯罢休。
突然,在稻田里跑的小姑娘被几束粗细交织的谷穗绊倒在地,谷子顺势倒下一大片,谷穗连同谷粒都陷进了淤泥里。在树上的小姑娘由于用力过猛,树枝被折断,人一下子掉到了地上,裙子被树枝撕开了一个口子,小姑娘赶紧用手捂住。
录视频的小黄见状,连声说着“OK”,近前给两个小姑娘来了个特写镜头,脸上堆满了笑。黄老汉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切,脸上却逐渐变了色。
就这样折腾了个把小时,几个人累够了,照片视频也拍录得差不多了。休息了会儿,小黄决定带着团队要走了。爸,这次录的视频太好了,我们回去就上到网上,估计我又要涨很多粉,增加流量了。小黄对黄老汉说。
怎么?不卖梨子了啊?我还以为你要把梨子摘了带些走,或者直播现场卖呢,你看这些梨子,都熟透了,再不卖,一吹大风,就要全掉地上,可惜了。
爸,谷黄梨虽好吃,可那是你的感觉,别人可不一定这样认为呢,现在好吃的水果多的是,你看超市里,有那么多的进口水果,都卖不出去呢。再说,又能卖几个钱呢?小黄说。
那你们这样干啥?黄老汉看了倒在田里的谷穗,满地的梨子,有些心痛地说。
给你说了,涨粉,增加流量。视频要有些出其不意的东西,看的人才多。这种谷黄梨,好多人都没见过,加上刚才她们两个不自觉地倒在田里和从树上掉下来的逼真搞笑的动作,肯定引人注目观看,得到点赞。等我的账号名气更大了,到时帮别人直播带货,钱不就来了吗?
帮别人直播带货?黄老汉心里默念着这句话,嘴上不再说话。默默地送走了小黄几个人。
当晚,下起了大雨,刮起了大风。狂风暴雨中,黄老汉一夜没睡,心里紧得如同上了一块钢板。第二天早上起来,风雨停了,黄老汉看见,田里的谷穗又倒了很多。树上的梨子,几乎都被吹落到了地上,有的树还折断了枝丫。
这风雨,来得真是时候。黄老汉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涌出了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