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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江山·风景线】【晓荷】 遗弃的东林大峡谷(散文)


作者:舟自横 秀才,1966.4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76发表时间:2026-06-12 10:58:23
摘要:不是没有人去过的原始大峡谷,古往今来,净土宗初祖慧远来了,岩石当经台,创建的庐山第一座道场,被视为中国净土宗真正的发源地。传说中陶渊明来了,筑“西庐”与刘遗民为邻三年。“浔阳三隐”陶渊明、刘遗民、周续之齐聚东林大峡谷。唐代诗歌泰斗白居易来了,筑草堂留下了“卧云坐白石,山中十五宿”草堂遗址。据考证草堂遗址坐落庐山北香炉峰东林大峡谷中。上个世纪末,在原有遗址上重建了白居易庐山草堂。宋代苏轼来了,写下《题西林壁》“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苏轼这首充满哲理诗句,他把看待世事的那种道理说得透彻清晰,宛如东林大峡谷沁人心扉的溪流。

【江山·风景线】【晓荷】 遗弃的东林大峡谷(散文) 踏遍了九江山山水水,竟然没有游历庐山东林大峡谷,正是春末夏初的梅雨季节,山中溪流瀑布水量充沛。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导航牵引至东林大峡谷景区停车场。眼前所谓4A景区的停车场,几百平方米,破烂荒芜,坑坑洼洼,较之三公里之外东林寺停车场大相径庭。倒车石头子铺设地面的车库,车轮碾过碎石阻力,哗啦啦响得像趟过一条干涸的河。舍车背上摄影包,登上一段阶梯,一扇破旧大门边道,把守一位男子,他拦住我要验票。还是一种很原始验票方式,大门旁售票室坐着一位女子。现在景区在网络平台购票,只要刷身份证便可直接进入景区。我把身份证交给男子检验,我瞥了一眼,这门票价格高得离谱,一男一女守大门,像是开夫妻店。
   沿坡道步行到一座颇为气派的牌坊屹立景区进口,四周牌柱缠满了常青藤,牌坊门头在逆光暗影里隐现出“庐山古桃花源口”牌匾。我想地处庐山北麓的东林大峡谷,如何成了陶渊明描绘的世外桃源入口,这也太牵强附会。在牌坊前打卡拍照,便踏上青石板路步入大峡谷景区。
   山中蓬勃浓郁草木竹林,一瞬间吞没了整个身心。也许进来得早,整个山谷静悄悄的,水鸣空山。景区十字路口也树立了木制的路标牌,路标字刻在木板上,底漆已经褪色,字迹苍白与木板成一色,仔细观看才明确方向。风雨侵蚀,木牌泛白发霉,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山道沿着跌宕起伏的溪流斗折蛇行,山溪水落石出裸露在眼前的脚下,岁月流水,日积月累冲击出一条深沟峡谷。滴水穿石,时光磨砺出大大小小圆润光滑的巨石。嶙峋怪状的岩石,呈灰褐色分布堆积在纵千沟万壑沟壑溪流中,错落有致罗列在山谷。
   山道缠绵溪流蜿蜒向上延伸,脚步随着山势抬高,峡谷越来越窄,百多米遇岔路,指示牌标识左行道:道教三十六福地、陶渊明西庐遗址、龙泉精舍遗址。这也是今天探幽人文遗址所在地。脚步按照路牌左拐,漫过摇摇晃晃索道桥,走到道教三十六福地,没啥亭台之类,一块大石头雕刻“三十六福地”,只闻水声满山谷。便一头钻进茂密山林,拾阶而上,百多米,杂草丛生中隐现出木制标牌,拔开细竹乱草才看清“西庐遗址”红色底四个字。而这旁边快要断流的溪流,称之为陶渊明洗墨池。
   木牌后面隐藏长满青苔的残墙断壁的垒石,似乎告诉前来游人,这里便是一千六百多年前,陶渊明筑“西庐”遗址,与刘遗民为邻三年。而时光穿越了漫长时光,这遗址残墙断壁还在,谁会相信呢?在这样巴掌大峡谷狭窄之地,诗人如何“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更不消说躬耕田园“种豆南山下”。
   庐山之名,东晋皆有,纵观陶渊明的诗文,没有一处写到庐山,或者匡庐,出现最多是“南山”。从陶渊明“昔欲居南村”诗句,澄明了陶渊明隐居庐山以南的“南村”,也就是现在庐山市温泉镇以北栗里陶村,从居住地向南眺望,庐山便映入眼帘,他的田园诗才有了“悠然见南山”和“种豆南山下”诗句。“南山”泛指“庐山”。如此而言,陶渊明故居遗址应在庐山南麓。东林大峡谷地处庐山北麓。陶渊明筑西庐东林大峡谷显然缺乏历史的依据。
   本是周末,又是瀑布溪流沣水季节,应该游人众多,跋涉深山密林,渺无人烟,未遇游人。据说东晋净土宗高僧慧远在这大峡谷结社念佛,杖叩得泉,创立了龙泉精舍,即今天的庐山龙泉寺,慧远大师与当时的名士高贤谈佛论道,一时佛道儒三教人物齐聚东林大峡谷,鼎盛之极,热闹非凡。龙泉精舍作为慧远来庐山皈依寺庙遗址,却淹没荒山野岭,沦落如此荒芜凄凉。我小心翼翼行走在灌木杂草滋生蔓延的山林,没有做好探险的功课,身着短袖短裤,穿越茅草杂木淹没的山道,说不定还有蛇虫之类。不敢冒然前行探幽龙泉精舍遗址,便返回虎溪回到前往剪刀峡攀山道。
   沿着溪流挺进峡谷腹地,山谷两面石壁高耸,庐山景区中东林大峡谷水量尤为丰沛,几百个瀑潭递叠喷泻,高山流水,终年不断,是庐山一处重要的瀑布群。攀山道起初还是平缓,算不上陡峭,石阶虽旧,还算齐整。两旁树木蓊蓊郁郁的,日光滤得只剩下些枝叶碎影。一路走来,最亮眼就是水声,瀑布不大,但极密集,瀑布底下是一汪翠绿的深潭,潭水像翡翠蓝宝石镶嵌峡谷之中,三步一潭,流水淙淙。
   一路上漫过好几座摇摇晃晃的索桥,悬挂溪谷悬崖桥索陈旧像是要断裂一样,走到桥中央,不经意往下一看,脚下是几十米的深谷,山泉在乱石间奔涌,溅起白花花的浪沫。过了桥之后,峡谷愈发幽深,约莫走了一二里地光景,更觉不对劲。山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吸一呼,在胸腔里空洞洞回响。偶尔有鸟鸣回荡山谷,交织着潺潺流水声,反倒衬得山谷更空了。
   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来时的路,树影幢幢的,早不见来处的道。走了一个多小时,竟然没有遇见一个户外旅行者登山观光,这峡谷本来不应该这么安静的,那些人工凉亭、栈道、木索桥,垃圾桶、指示牌,当初造景的人把一切需要方便游人地方,都考虑很周全,如今指示牌字迹褪色了,有些模糊不清,也没有人把这些字体刷上底漆,此刻,仿佛都变成了无言的遗迹。
   跃上溪流边一块临崖的巨大岩石,三面围栏,平整如台,约莫丈许见方,台面微微向东南倾斜。站上去,环顾四周,三面临山,一面深谷,谷底隐隐有水声,却看不见溪流。岩石雕刻“讲经台”三个繁体大字,山道对面一块岩石前,竖立一快要腐烂的木牌,字迹斑驳可见。
   慧远的讲经台,地处深山悬崖边,寓意悬崖勒马回头是岸禅意。讲经台四周古木参天,环境幽静,历史上是东林寺佛教活动的主要道场。一千六百多年前,慧远大师在此讲经,曾经这里是怎样的人声鼎沸。
   这便是慧远讲经台所在的峡谷,遥远的年代,那位高僧来的时候,恐怕连这些石阶也没有。只有野兽出没、樵夫偶尔留下的足迹。慧远高僧便在这样的地方,筑起台来,对着一谷的风,一山的云,一溪流水,讲那西方极乐世界的妙法。
   可现在这里没有经幢,没有香炉,连一块像样的石碑未曾遗留。只有这块光秃秃的石头,冷冷地蹲在这里,任凭风雨侵蚀。当年的信众,是攀着怎样的路而来的?他们坐在这块巨石下,仰望着巨石上的大师,心里虔诚与欢喜溢于言表。出家人四大皆空,慈悲为怀,山水共鸣,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现今荒谷寂寂,空无一人,只剩下空荡荡的山谷,快要倒下去的木牌,几行雕刻的经文和讲经台三个大字,四周万籁俱寂。
   这寂寞,是一千六百多年的寂寞。
   继续盘桓而上,山路越来越艰险陡峭,体力能量消耗越来越大,一路上终于遇见几个零散游人,忽而消失草木深处不见了踪影。天气似晴非晴,眼前出现不知啥时荒废的农家乐,一座青石木制两层楼餐馆、空荡荡的小卖部、民宿样式的小楼,约莫十多年没人经营打理,门上锁匙都快生锈了,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我凑近了看,玻璃窗上糊满了灰,从缝隙透进去目光,依稀看见东倒西歪的桌椅上积尘盈寸,小卖部旁边唯一的厕所,臭气熏天,变了形的门难以关合。曾经红红火火热闹的餐馆小卖部,如今冷冷清清,最后也许只剩下颓垣残壁。
   峰回路转,一路拍摄风光片,肚子还真有些饿了,揩干净餐馆门口椅子坐下歇息,吃带来的面包水果,目光游移萧条颓废屋舍摇摇欲坠的样子。抬头看天,云层正从牯岭方向慢慢压下来,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
   我补充了能量继续前行,当走到潭水边出现岔道,便选择漫过潭水栈桥,沿山谷溪流这条道走过去,不远遇见几棵枯死的竹竿横倒山道中间,估摸这条山道久没人走,也就折回走另一条盘山道。谁知山道愈来愈陡,远离山涧溪流,树林里空气死一般寂静,似乎钻进原始森林深处的死胡同,密不透光山道阴森森的瘆得慌。查看手步行导航,峡谷没有信号,时间也快过了半天。天气预报,今天有阵雨,万一下雨,什么雨具也没有携带。我又返回到荒废农家乐餐馆大门前,没有抵达预定目的地剪刀峡,只是心有不甘。
   歇半个时辰,看到两个女子蹒跚而来,其中一个女子是户外登山爱好者,常年户外登山的人,肤色气质俱佳。我便询问坐下来休息的女子:“剪刀峡离这里多远?”女子一脸轻松回答:我从这里登庐山走过好几次,不远处就到了剪刀峡,再往上就是牯岭街观云亭,可观云海。”
   兴趣一下子被激活了,在观云台放飞无人机,云海茫茫,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决定结伴而行。两女子休息一会儿出发了,爱好登山活动女子精神爽朗走在前面带路,我尾随其后继续冲顶。女子轻车熟路走过刚才折回溪边的山道,灵巧钻过倒地的枯竹,踏上一条缘溪边而上的幽径,半个时辰到了剪刀峡观景台。
   瀑布也没有想象那么壮观,剪刀峡呈弯曲状槽谷,两侧山仪重叠夹峙,宛如一把把剪刀。相比庐山三叠泉和秀峰瀑布,水量气势真是小巫见大巫,我有些失望,在剪刀峡拍摄几个镜头,又跟随女子脚步冲顶观云亭。
   山道陡直越来越窄,树木草丛越来浓密,仿佛是一条没有止境攀山的阶梯,从交流中得知女子是从东林寺徒步到东林大峡谷,我心里直打鼓问女子:“你们还从原路返回吗?”女子望着我气喘吁吁身背摄影和无人机包:“我们准备从好汉坡下山,越往上杂草丛生,也更陡,你这短褲短袖还真够呛。”
   “我车停在东林大峡谷景区停车场,还得从原路返回,我不熟悉山道,万一走错道迷了路,天黑都下不了山。”我放弃了跟随她们登山到观云亭看云海。
   “那你从刚才我带你来的原路返回,记住,走溪流边的山路平缓好走。”女子叮嘱我。
   我告辞了女子收起相机快速下山,按照女子带来原路一路盘绕顺利走出了东林大峡谷景区。
   当驱车沿着虎溪离开东林大峡谷,我脑海里蒙太奇似映现快要腐朽的路标牌、东倒西歪垃圾桶、杂草丛生的山道、摇摇晃晃的索桥、废弃的农家乐。我想这就是所谓的“荒废”。不是那种没有人去的原始,而是有人来过,热闹过,后来又冷清荒芜了,一种曲终人散的荒芜,这种荒凉,比原始荒蛮更叫人惋惜。荒蛮是天生的,而这种荒废,却是人为的,景区售出如此高的门票,却没有尽责维护好古人留下的文化遗产。
   不是没有人去过的原始大峡谷,古往今来,净土宗初祖慧远来了,岩石当经台,创建的庐山第一座道场,被视为中国净土宗真正的发源地。传说中陶渊明来了,筑“西庐”与刘遗民为邻三年。“浔阳三隐”陶渊明、刘遗民、周续之齐聚东林大峡谷。唐代诗歌泰斗白居易来了,筑草堂留下了“卧云坐白石,山中十五宿”草堂遗址。据考证草堂遗址坐落庐山北香炉峰东林大峡谷中。上个世纪末,在原有遗址上重建了白居易庐山草堂。宋代苏轼来了,写下《题西林壁》“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苏轼这首充满哲理诗句,他把看待世事的那种道理说得透彻清晰,宛如东林大峡谷沁人心扉的溪流。
   在这一片被无数文人墨客颂赞过的山水,如今沦落到了无人问津的地步。这不是山水的荒凉——山水是无所谓荒凉的。是人走了之后的寂寥,是曾经的热闹忽然冷落了,是这条路再没人探访的那种遗弃。是现代人精神空虚失落一种抛弃。再过些年重游东林大峡谷,大概率更荒、更野、更接近慧远大师初来时自然质朴的样子——那或许反倒是它本来的庐山真面目,返璞归真,冰清还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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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篇游记以实地探访东林大峡谷的行迹为脉络,移步换景、触景生思,将沿途风物、人文考据、游览感慨融为一体,写景真切,思辨深刻,兼具游记的写实之美与随笔的思想厚度。作者从景区简陋破败的入口写起,对比高价门票与粗糙运维,率先生出观感落差;深入谷中,一路览清溪碧潭、叠瀑危桥,饱览峡谷清幽灵秀的自然景致,同时踏访西庐、龙泉精舍、讲经台等一众古迹,结合史料辨析陶渊明隐居地的讹传,考据严谨,见解独到。昔日佛道名流、文人雅士汇聚于此,佛法弘传、诗文流芳,盛景历历可追,而今古址荒颓、路牌朽坏、亭阁废弃,偌大景区游人寥寥,处处透着曲终人散的落寞。行途之中偶遇同游路人,几经辗转登顶折返,完整记录下探幽过程里的惊险、疲惫与得失。文末由眼前荒废景象生发深层感慨,指出此地的冷清并非原生山野的荒寂,而是昔日繁华褪去、人文遗产疏于管护的人为落寞,回望慧远、陶渊明、白居易、苏轼等历代先贤在此留下的文脉印记,叹息名胜被冷落、文化鲜有人问津的现状,最后以返璞归真作结,余味悠远。全文文笔流畅,描摹山水细致入微,叙议结合自然,行走见闻与历史思索交织,字里行间满是对山水风物的怜惜、对文脉传承的深思,读来引人共鸣,发人深省。感谢赐稿晓荷,佳作推荐共赏!【编辑:汪震宇】【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606120017】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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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汪震宇        2026-06-12 10:59:07
  游记行文流畅自如,山水描摹细腻生动,史料考据严谨扎实,见闻与感悟相融,文笔老道,兼具观赏性与思想深度。
2 楼        文友:汪震宇        2026-06-12 10:59:27
  作者以游踪为线层层铺展,写景绘形绘声,辨史有理有据,感慨真挚厚重,文字功底深厚,是一篇极具内涵的优质游记。
3 楼        文友:汪震宇        2026-06-12 10:59:48
  全篇情景相生、叙议俱佳,既览峡谷自然风光,又探千年人文旧事,立意高远耐人品读,字里行间尽显笔墨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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