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晚上散步回来，我刚迈进大门，就被一阵异响吸引，“叽叽叽”。我和妻屏气凝神仔细听，声音像从房顶传来的。“坏了，不会是老鼠吧。”我不由惊呼一句。
　　 大门顶上是我年前亲自吊的，用的PVC板材，如果进去老鼠，肯定会被破坏。每块板材都是按顺序一扣压一扣排起来的，如果其中一块坏掉是很难修缮的。我赶紧搬来梯子，查看老鼠是从哪里进去的？同时也查看声音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爬上梯子，我检查房顶，没有破洞，外房顶是年前刚锤的，用了整整八十多袋水泥，别说老鼠，电钻打眼都费劲。吊顶时，也没见老鼠洞，这样一想，有老鼠的概率为零。
　　 声响短暂停顿过后再次传来，循声而望，声音像是从墙体传来。
　　 东墙上有个木质入户闸刀盒，盒子和墙体间有五六公分的小空隙，往里望，黑乎乎的。表面的枯草让我逐渐明了，大概是麻雀在这里筑了巢，又生了小麻雀。想到这里，我把心放回肚子。打开手机手电筒，对着缝隙照去，果不其然，里面有两三只麻雀幼鸟，羽毛已长全，但还有黄口。它们看有光，吓得连连后躲，躲到枯草下面，神态满是惊恐。一只露着头，一只钻头不顾腚。
　　 我对扶梯的妻说：“不是老鼠，是小麻雀。”
　　 “照张照片，我也看看。”妻说。
　　 虽然大门洞顶上有两个灯，奈何大门洞太长，又在顶上，光线并不明亮。拍照我只能使用闪光灯，小麻雀被刺眼的光亮吓得继续往后钻，无奈空间有限，还是被我拍到，只是不那么清楚。
　　 我拍照的空隙，大门南侧“哗啦哗啦”作响，原来是一只大麻雀闹出的动静。不难猜出，这是麻雀妈妈，它不停地飞上飞下，一会儿站到旧门窗上，一会站到金刚网上，不管站到哪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我这边。它怕我伤害它的孩子，故意闹出大动静引开我。
　　 我站在梯子上对它喊：“不用怕，我拍张照就下来，不会伤害你的孩子。”它肯定听不懂人话，还是不停地飞来飞去。等我从梯子上下来，它飞到我头顶上，迟迟不肯离去，随后又落在我面前不远处，前后挪动，大概意图是让我去捉它。待我靠近，它从门缝慢慢地走出去。
　　 我淡然一笑，“这小东西，护子心切，还怪聪明哩！”
　　
　　 二
　　 几年前，大姐和岳父去村南芦苇沟捉鱼。刚走进芦苇荡，就看到一窝野鸭子，几只小鸭子在河沟里嬉戏，甚是可爱。
　　 大姐对岳父说：“爸，咱把小鸭子捉回去养着。”岳父答应着，两个人开始捕捉。这时，鸭妈妈游过来，带着小鸭子开始逃命之旅。鸭妈妈猜不透人类想法，绝不敢冒险。
　　 岳父捉鱼逮鸟是一把好手，很少有猎物能从他手下逃走。说时迟那时快，岳父朝着鸭群追去。鸭妈妈一看逃脱无望赶紧变换战术，发出很大动静朝另一方向逃去。大姐意思很明确，想捉小鸭，岳父看中母鸭。“擒贼先擒王”，捉了母鸭还愁捉不到小鸭。鸭妈妈在河沟的芦苇间左右穿梭，但方向和小鸭们相反。
　　 岳父的战术被鸭妈妈打乱，灰心之余，开始考虑小鸭子。直到这时，神奇一幕发生，鸭妈妈早已迂回回去，带着小鸭逃到了水中央。
　　 虽然围猎失败，岳父和大姐并不失望，他们感慨鸭妈妈的聪明，为保护孩子竟然会用调虎离山计。
　　
　　 三
　　 和大姐谈起这件事时，我说起岳父的另一件事。岳父下地回来，看到小树上有一个鸟窝，他玩心大增用力晃动树，最后幼鸟被晃了下来。这种鸟是大尾喜鹊，我们当地都叫它“喳喳”，因为它的叫声不好听还让人有些心烦，“喳喳——喳喳”。
　　 这种鸟在我们当地很常见，也很少有人养，更没有人吃，岳父不过是为解闷。不成想，这一举动竟惹下祸端。喜鹊妈妈从此怀恨在心，岳父每次出门，它都追着岳父啄，啄完就跑，很狡猾。岳父走到哪里，它就啄到哪里。岳父说：“嘿，我是没想到一只喳喳还会记仇。”我笑说：“它不会说人话，但也有思想呀。”
　　 后来岳父没有办法，只好戴了一段时间帽子。从此，很少逮鸟。
　　
　　 四
　　 写这篇文时，我把这件事说给家里人听。父亲说：“这鸟真有灵性。”随后说了他刚见过的一件事。后邻居家房上有一窝野鸽子，幼鸽已长全羽毛，但还不会飞。邻居搬来梯子，把幼鸟捉回家放到笼子里准备饲养。婆婆看到说：“你也别养，养不活的。”
　　 幼鸟被捉走后，野鸽妈妈哪里也不去，围着他家盘旋，鸣叫，叫声和平时大不一样，像是呼唤，也像是求饶，试图让人类放过自己的孩子。
　　 邻居听从婆婆意见，把野鸽宝宝又送了回去。野鸽叫声虽不太好听，但变得委婉了很多。
　　
　　 五
　　 这四种飞禽在我们当地很常见，不是什么名贵鸟类。麻雀曾因误解被列为“四害”之一，村民大肆捕杀，我也经历过，村里当时到处都是死麻雀，我们拾麻雀去换钱。后来被正名，列入“三有”保护动物。野鸭近几年在农村频繁出现，它们撕掉“笨鸭子”的标签，不仅在水里动作敏捷，在天空也能飞翔很久，目前也属“三有”保护动物。大尾喜鹊习惯把巢筑在树杈上，外观看起来毫无章法很粗糙，内部却十分精致舒适，喜鹊堪称鸟类中的“建筑大师”。最主要是设计合理，极其牢固，有人调侃喜鹊窝：“一巢传三代，鸟走巢还在”。野鸽也就是斑鸠，它们的窝和喜鹊窝有点差不多，但比喜鹊窝粗劣。很多时候我怀疑它住的是喜鹊遗弃的巢。不是有一个成语叫“鸠占鹊巢”吗，不知是不是源自这里。
　　 四种民间常见鸟类，在面对同一状况时，所表现出的“护子心切”是一样的。万物皆有灵性，不仅是这些飞禽，走兽也是如此。在遇到孩子受伤害时，“女子本弱，为母则刚”的精神，便在它们身上体现出来。为保护幼子，它们冒着生命危险与猎手周旋，直至孩子安全。
　　 妻说：“你关掉门灯，它肯定赶紧摸黑回来，数一数你拿没拿它的孩子！”
　　 我关掉灯，躲在阳台上，偷偷听着。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翅膀拍打的声响，但比刚才轻了很多。我知道，麻雀妈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