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高考过后，接下来就是中考。学生们在考场奋笔疾书，我在场外思绪万千，不由想起那段曾不愿言说的中考旧事。
　　 整个初中阶段，我一直拽牛尾巴(形容学习不好)，好歹牛是好牛，拖着我向前走。中考和高考都有幸参与了。考上考不上是一回事，考不考是另外一回事，经历难得嘛！
　　 初三整个学期，同学还没认全，就迷迷糊糊结束了。毕业前夕，同学们互赠照片，互赠祝福，在这道分水岭上，今日一别，各奔东西。优等生憧憬着高中时代的到来，成绩一般的学生祈祷着奇迹出现能考个好高中，而剩余的“学生混子”，已开始计划去哪里打工。我初中同学里很多早早步入社会。我虽学习不好，贵在父母坚持希望我读个高中。整个初中时期，我偏科太严重，语文总体水平说得过去，但无奈数学和英语惨不忍睹，其他科目虽说得过去，但就这两门主科足以让我败北。我也深知自己考不上好高中，在班主任赵老师动员下，班里十几位同学报考了职业高中，还有同学报考了茌平技校。职业高中是两年制，除正常文化科目外，还多加了一些技能培训。计算机专业、机电专业，其他专业当时还没开设。两年后分配工作，对一些差生来说，这无疑是一线希望。职业高中和技校唯一的区别是公办高中，血统纯正一点，能和普通高中一样参加夏季高考。
　　 签下报考协议后，我们考场被安排在城关中学，现如今的振兴中学。当时茌平枣乡街还没有开通，路面坑洼不平，记得大概是沥青路，因年久失修并不好走。城关中学在大路西侧，门口是几排大杨树，遮天蔽日。中学对面是城关小学，小学南侧是一些小卖部。
　　 当时中考不像现在，由家长接送或学校统一安排住宾馆。那会儿都是自己临时找房子。很多同学几十个人合租在一间小屋子里，凑合两个晚上。我比较幸运，可以住在大姨家。
　　 大姨的家在城关小学东墙一条狭长的胡同里，从她家到考场步行也就三五分钟。同学们很羡慕我，曾提出可否同宿，这个请求我不敢答应。毕竟不是我家，再说大姨脾气不好，提出来肯定会遭强烈拒绝。先顾上自己再说吧。至今记得第二天早晨，当我赶到考场外，一位男同学脸上被蚊子叮咬的全是红疙瘩，如同毁容一般。他告诉我，他住的地方就是一个小破屋子，闷热，蚊子还多，真受罪，都想放弃不考了。看着同学的大花脸，又好笑又心酸。我睡在大姨东屋里，不仅干净，且几乎没有一只蚊子。
　　 坐在考场里，等老师发试卷，还没考试，攥笔的手心全是汗。语文考试对于我来说简单一些，我也指着它拿分。试卷发完后，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听到“刷刷刷”的笔尖划在试卷上的声音。这个考场的同学大多都是差生，但语文毕竟是母语，即便学得不好，常识性答题还能会一些。或许这一场语文考试也是所有考试学科里，唯一大家能认真对待的。
　　 考试结束后，同学们交上试卷，紧张的神情瞬间放松，出了校门直奔小卖部。父母即便知道孩子这次考试不如普通高中考试风光，还是给足了零钱。母亲也给了我零花钱，但我没舍得花。我吃饭不但不用花钱还享受到和表妹一样的待遇，每天早上牛奶、油条，中午晚上也都有炒菜和小米糊。在大姨家我第一次用牛奶泡油条吃，第一次喝小米糊糊。
　　 大姨帮我刷新过很多“第一次”。五六岁那年，我在大姨家第一次吃香蕉。大姨来做客带过一个菠萝，但我们不知道怎么吃，最后像扒大蒜一瓣一瓣薅着吃的。有一年，姨夫给我们带来了一个椰子，椰子，我只在电视上见过。记得当时，父亲扒了一层又一层，最后用手工钻在椰壳上钻一个孔，喝完椰汁，我们还把椰壳锯开，吃了里面的椰茸。当时，我感觉自己最幸福了，吃到了村里很多孩子没吃过的东西。
　　 表妹在城关中学就读，学习名列前茅。小时候，我常按照父母口中的表妹来完善自己。“楠楠画的孙悟空，猪八戒真好看。”父亲说。那段时间我也开始临摹西游记里的人物。母亲说：“小楠楠画的房子跟真的似的。”我就开始学着画房子。好像模仿表妹的一切，我和城里人会近一些。
　　 中考，她报考了茌平一中。茌平一中在我们县算是天花板的存在，我即便学习好考一中的机会也没有。当时都是划片上高中，我们归属于博平二中。人可以不认命但不能不信命运。每场考试回来，大姨都会询问我们两个考得怎么样？表妹答应的很痛快，为能和表妹看起来差不多，我也答应的很痛快，说某某题都做上了，某某题都会。我自己知道考英语那场，选择题答案我是抓阄决定的。
　　 我忘记是考哪一场了，因题太难，考生们也不怎么重视，还没到交卷时间，基本走完了，只剩下我自己。我虽不是好学生，但想着至少把考试当回事。这一刻，对待中考的态度已高于成绩。监考老师是个戴眼镜的女老师，说话不紧不慢，站在我跟前说：“别着急，慢慢做，还没到交卷时间呢。”或许是我的坚持让老师刮目相看。神奇的是，考上高中后，这位监考老师刚好教我，我也特别喜欢上她的学科。我曾经问她还记不记得我？老师笑着说：“有点印象，但记不清了。”
　　 中考结束，二舅家表姐在县城帮我四舅包水饺。晚上她带着我逛了茌平夜市，我吃了人生第一份凉皮。走在县城街道上，霓虹璀璨让我这个农村土老冒大开眼界。第一次知道夜晚原来可以这么精彩。第二天晚上大姨对我说：“我不是赶你，别老玩了，你爸妈这两天家里正忙着收麦，你明天回家给他们帮帮忙。”回家路上，我回味着这几天的人和事，心里想着在城里真好。
　　 中考成绩出来后，虽不太理想，但能够上职高分数线。如今回头想想，当初每一个决定都是人生的岔路口，不管走哪一条，都会错过另一段人生。“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人生更不会有两次体验。经时光熬煮，岁月沉淀，我也终于释怀，路或许就该这么走。那段曾自认为不堪的往事，也是一段珍贵的人生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