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韵】月牵思愁(散文) ——月亮,第二位母亲。
“旭旭啊,你的眼咋又肿了啊”奶奶对着刚起床的小毛孩叹息。
阿旭正用站了温水的毛巾擦拭着脸颊,嘴里嘟囔道:“不知道”阿旭不明白什么叫做“肿”他抬头盯着镜子里像根枯草似的黄脸小子,想不明白肿是何意。
早餐是一碗菜——昨晚剩下的菜。阿旭用筷子挑着稀饭里的米粒,里面还掺了些玉米糁子,像姥姥家里养鸡喂的饲料一样,他抿了几口便装作吃饱了的样子。想起姥姥啊,阿旭已经忘记自己多久不曾拜访过姥姥家了,自从他被丢到这里之后?还是妈妈不见的那一个星期?阿旭一想起妈妈就哽咽不止,他慌忙捧起碗,一头埋碗里装模作样的喝了起来。
昨夜,他又梦到了妈妈。那是在她们经常散步的老家乡路上,妈妈扯着阿旭的小手,悠然自得的在月色下散步消食。那时阿旭还很是活泼,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
“妈妈,今天幼儿园老师教我们一首古诗。好像是这样背的:床前明月光…”阿旭边想边背,双手也跟着脑袋的思考而紧紧扣在背后。
“然后…然后…”他支支吾吾起来,又好像灵光一闪似的想到什么“疑是地上霜!”他激动的喊出来,望向母亲赞许的眼神。
“后来呢”妈妈侧着头,看着又变回一脸愁容,不再吭气的阿旭。
“忘了?”妈妈语气轻和,随着阿旭的步子慢下来,“来,儿子,抬起头,看天上是什么?”妈妈的声音轻轻如瀑布般浇下来,阿旭朦胧的抬起头。
白灼银辉交相辉映,如同疯魔般地蔓延在深邃无垠的渊境。莹润可人的圆玉悄然倾泄着它偏爱人世的柔色,如清流似泉水,揽星拥云,吻痴了仰头眺望的阿旭。
“月,月亮…明月,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阿旭连珠炮似的猛地把诗句蹦出来,把天上的云彩都惊散了。
“阿旭真棒,不愧是妈妈的儿子。”妈妈揉着儿子的头发,笑的欣慰。
“对了妈妈,我们今天还学了唱歌”
“怎么唱的呀?”
“小小的一片云啊慢慢的走过来,请你们歇歇脚呀,暂时停下来。”他有一调没一调的唱道。
“云怎么会走过来呢?你记错了吧,应该是小小的一片云啊慢慢的飘过来吧。”妈妈若有所思的纠正道。
阿旭思索着妈妈的话,虽然很有道理,但是他明明记得课堂上就是这样子教的呀。他走着想着,算了,他又唱起来,第一段他还是唱着走过来,到了第二段,他就改口成飘过来,他还因此暗暗自夸自己真聪明呢。
回家的路上,纯粹嘹亮的童声远远飘扬着,熟睡的薄云不知道有个孩子在为它歌唱。在夜的怀抱里,一切都是那样的神秘,这阵歌谣却强硬打断了死寂,似是不惧这漆黑的将要吞没天地的墨色。
蛐蛐总爱在秋天的夜里喧闹,空气随着欲浓的月色愈加清冷。阿旭裹着毛毯紧紧蜷缩在床上,不知所以却很是执着的侧头望着同是望向人间的月亮。妈妈会在哪里?妈妈还会不会来接我离开?妈妈你还要我吗?阿旭执拗的痴望着它,仿佛会从它的口里得到所有所有的答案。会吗?还是……?阿旭不止不休地问着,脸色紧绷,双目圆睁,他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无论是谁,他都已经问过了,奶奶每次都说下一周下一周,可阿旭已经忘了已经溜走多少个下一周了,而爷爷呢,只会阴沉个脸,不讲话。没有人能帮他,可不知为何,他却相信,几乎坚定不移的相信月亮会告诉他一切都一切。
月光溺毙在流淌在枕头上的一汪清澈小潭里,阿旭悄然被月色哄睡了。姥姥家堂屋的墙壁上曾有一副以檀木为框的相片,那是年轻的姥姥,是他误认成妈妈时被妈妈笑着纠正的。于此,那张脸却倏忽恍然出现在面前,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轻轻托住面带着温和微笑,端庄自然注视前方的女人的脸庞。没错了,这一定是妈妈,一定是妈妈了!阿旭几乎泪流满面,目光一丝不苟的凝视着窗外的那个栩栩如生的相片,丝毫不曾注意原本的檀木相框此刻俨然化成了月亮。他浅浅的扬起一抹温馨的微笑,轻薄的唇儿慢慢嚅喏着什么。
“旭旭啊,这孩子怎么又眼睛肿了,唉!”阿旭朦胧的揉揉眼着转过身去,奶奶的声音远了些。晨曦将人间照的苍白,奶奶的小土胚房如爷爷晒暖似的慈祥的注视着世界。
“奶奶,我去上学了。”阿旭推开木门,沿着墙边短短的一层阴影走出窄巷。
“好”奶奶慢悠悠地应和一声,弯起腰扯下被泪水浸透半边的枕套,男孩的背影晨雾般渐渐蒸腾在日光间。
灰白的世界,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稚嫩的歌唱,是谁带着哽咽在吟唱旧时的歌谣。
“小小的一片云啊,慢慢的飘过来,请你们歇歇脚呀,暂时停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