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丹枫】走近南泥湾(散文)
一
6月11日,当太阳刚爬上黄土高原的一个山岗,我们一群曾为铁路建设奋斗了大半辈子的退休职工党员,就登上一辆大巴,向着南泥湾的方向驶去。
今天是我们来延安研学的第二天,或许是昨日参观延安革命纪念馆后的感想太深的缘故吧,汽车刚驶出延安城,我的心就迫不及待地张望窗外,像是在奔赴一场跨越时空的相遇。身旁第三十党支部一位闲不住的古稀老党员,他一会儿拿出手机,对着窗外风景拍照,一会儿看着宽敞笔直的高速公路惊叹不已,再不就是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南泥湾的过往。我看着山野间随风摇摆的一草一木,好像在亲切地招引着我们,招引我们走近南泥湾,走近一个饱含故事的精神故土。
对我来说,南泥湾早已融入了我的血脉,成为我须臾不可或缺的精神家园。少年时,老师就给我们讲南泥湾革命大生产运动的故事,叫我们唱《军民大生产》和《鲜花送英雄》两首歌曲。那时,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能亲自去南泥湾看看,看看那曾经的烂泥湾,是怎样在三五九旅战士们的手里变成米粮川。长大后,我走上了铁路维修和养护工作的岗位,虽然足迹遍布管内的每一条线路,也时不时参加两首歌曲合唱比赛,但始终没有走近过南泥湾,看到它真实的模样。直到本世纪后的2011年,单位的一纸调令,让我不但走近了南泥湾,还成为陕北铁路线上的一名职工,对南泥湾的亲切程度与日俱增,脚下的路、眼前的山,都渐渐成了生活里最熟悉的模样。可以准确地说,在陕北工作的7年时间里,这两首歌曲一直陪伴着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忙碌的晨昏,也陪我走过了一段又一段坚守的路途。正所谓:岁月悠悠,初心不改。如今,此刻,我又一次踏上这条通往南泥湾的路,尽管这是退休四年后的第一次,但我的心里,依然热血满怀、倍感亲切,脑子里骤然回荡起《军民大生产》那激昂熟悉的旋律:解放区呀么嗬咳,大生产呀么嗬咳,军队和人民西里里里,嚓啦啦啦,嗦啰啰啰太,齐动员呀么嗬咳……
我急切地等待走近它……
二
半个小时的车程,不到二十分钟就进入南泥湾地界,视野骤然开阔起来。极目远望,山坡上的树木枝繁叶茂,灌木丛生,深浅不一的绿色顺着山势绵延起伏,像给连绵群山披上了一袭碧绿的锦袍。虽然炎炎烈日当空高照,但从远处林海吹来的山风,却驱散了盛夏的燥热,送来阵阵清爽。移目山下,大片大片新插秧的稻田铺展在河谷间,青秧满野,水色连天,田埂边正好有一对夫妇在用无人机给稻田防虫打药,浅水映着无人机那现代化的农业设备,动静相融,既像一片荡漾着绿波的海洋,温柔又辽阔,又像一幅清新雅致的山水画卷,静谧又盎然,而眼前那一束束青青的稻秧,亭亭玉立,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更像是身姿曼妙的少女,临风起舞,舒展衣袖,热情迎接着每一位远道而来的游客。
我们的车刚一停稳,我便急不可待地走下车,环视四周。这焕然一新的景象,哪是我以前的样子。那时,虽是柏油马路,却山路弯弯,崎岖难走,哪像现在高速公路这样宽敞快捷;那时,山野间虽有绿意,却远没有如今这般生机盎然;那时,虽有大生产纪念馆,却设施简陋,规模较小,哪像现在这般敞亮开阔、布局规整,处处透着时代新貌。尤其是前几年刚修建的党徽广场,别的不提,单就那座鲜艳的巨型立体圆雕党徽,足以让所有前来参观的游客心生敬畏、倍感震撼。我更是以无比虔诚的心情,第一个走下车,穿过马路,来到这气势宏伟的党徽前,认真地抚摸着,观赏着。
我不能准确地说出它的高度、宽度和长度,但我站在它的面前,就像站在一个巨人脚下,须仰视才能观其顶部。它那鲜艳的镰刀和斧头,呈庄重的大红色,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几乎映红了半边天,而支撑镰刀与斧头的,是焊接其上的不锈钢板,有着极强的立体感,像极了美术字的笔画倒影,也是通体的大红色。但看上去并不死板,而是刻满了镂空的中文拼音版《共产党宣言》,给整个党徽赋予了新的内涵。此刻的它,多像一部厚重的红色典籍,正在向前来观赏的来访者讲述着共产党人最初的信仰与理想,“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每一个笔画都藏着百年征程里不变的初心。
我们不由得自觉排好队,站在党徽下,举起右拳,在带队书记的引领下,重温入党誓词。身旁一位年已八十有三岁的曾祥志老人,指尖微微发颤,念誓词时字字清晰,句句有力。阳光落在党徽饱满的红色弧面上,也落在我们举起的右拳上。从加入中国共产党的那天起,这样的宣誓不知经历了多少次,但唯有这一次,我们像当年三五九旅开荒那样,人人心中揣着这样一种誓言,开荒拓野,度过难关。不少战士的草鞋磨破了,脚底布满血泡,他们就用一条布条绑在脚底,继续干活;粮食不够吃时,他们就钻进山沟,挖野菜、树根,凑合着用开水煮熟了吃;缺少铁骑农具时,他们就削木为犁,捡拾废铁锻打锄头;冬日里没有棉衣时,他们就学着纺线织布,一针一线学着缝制衣服;山中没有居住的地方时,他们就开凿土窑,临时搭建草棚遮风挡雨;夜里没有油灯照亮时,他们就点燃松脂柴火,在微弱的光照下修整农具,规划第二天的农活......这般隐忍与坚韧,正是当年千万拓荒者的缩影。
三
带着对南泥湾大生产运动的崇敬与向往,我们离开党徽广场,来到了南泥湾大生产纪念馆。宏伟高大、庄重肃穆的场馆,又一次震撼了我,让我不由自主地边走边欣赏里面的每一幅画、每一张照片、每一件物品、每一座雕塑。有好几次,我都以为那黄灿灿的稻田、颗粒饱满的稻穗就在我眼前随风摇晃,竟情不自禁伸手去摸,结果是几幅形象逼真的巨大油画,但这并不影响我的欣赏,反而觉得走在这样一个真假难辨的展厅,更激发了我的观赏热情,让我跟随那不断变换的一件件物品、一张张照片、一段段文字、一座座雕塑,去感知一段披荆斩棘、自力更生的热血岁月。
玻璃展柜里,战士们用过的锄头、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衫、发黄发灰的草鞋、锈迹斑斑的搪瓷缸和搪瓷碗。我驻足停在一件旧粗布衣服前,认真地看着上面的做工和针脚,眼前突然幻化出一位女战士正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针一线的赶制衣衫的身影,心头一阵酸涩;展墙上,一个个清晰醒目的垦荒亩数、增量数据;展厅两侧,随处可见的纺车和形象逼真的人物雕;……所有这些,无不以最真实、最直观的鲜活载体,印证着共产党人不畏困难、实干兴邦的不变初心。而此刻我的脑海里,忽然想起一句话来:最能打动人,也最有说服力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岁月物证,是实干留下的真实痕迹。
这些真实痕迹,已经牢牢扎根在我的心底,用一种无穷的力量促使着我,就像我一次次来到南泥湾,一次次被感动,一次次被注入新鲜血液一样,成了我砥砺前行、坚守初心的精神动力,让我在艰苦的铁路小站上,一干就是十几年;让我在一次次困难与挫折面前,毅然决然地挺过来,走下去。
在刚走上铁路工作岗位那阵,为当上一名合格的铁路职工,我跟着师傅学理论、学技术,在信号机械室一待就是大半个晚上,硬是记住了每一条线路接点和技术指标;在我入党后的岁月里,为了严格要求自己,争当合格共产党员,无论是宝天线事故抢险,还是陕北铁路被洪水冲毁,抑或疫情期间慰问职工,我都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率先垂范,用行动践行初心;即使在我退休后的这四年时间里,为了让“离岗不离党、退休不褪色”的初心誓言真正落到实处,退休党委选举我担任组织委员,我欣然应允,尽职尽责,踏踏实实做好分内工作,用行动当好支部纽带、做好党员贴心人,为党组织贡献微薄力量。我之所以坚持做好这些工作,离不开一次次走近南泥湾接受红色教育,离不开南泥湾精神的激励和鼓舞。
太阳依旧高挂中天,但从田野吹来的山风,却携着草木清香,送来阵阵清凉,驱散了午后的燥热。走出纪念馆,穿过党徽广场,踏上归途的汽车,几位老党员还在低声交流展厅里的那些旧物件,言语间满是感慨。我再次回望身后的南泥湾:青山连绵,稻浪翻滚,田间地头的那对夫妇,还在一人不停地提水勾兑农药,一个认真地遥控指挥着嗡嗡作响的无人机,那一片浸透着奋斗汗水的土地,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我知道,一天的行程虽然短暂,可这片红色热土赋予我们的精神力量,却绵长悠远。“青山不老,初心长存”。在今后的日子里,它会一直陪着我,走完退休后的奉献之路。
二〇二六年六月十四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