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如果】问苍茫(组诗)
一、问苍茫
站在尘埃上,我远望
我被城四围,山在我的远方
天上飘动着白云,我嗅到了山花芳香
一棵棵树木,像天上云沉降
当我再次仰望,陈年的苍茫
穿过时间隧道向我敞开胸堂。一声声
威武的歌声:“雄纠纠,气昂昂”
像风扫过山岗
热血沸腾,七十五年前
那场悲壮又展开翅膀,中华民族从这是
站在世界顶峰,望尽八荒
高耸的纪念碑,一枚闪着光芒的勋章
父亲的眼泪,还有……
他已逝去十三年!却在昨夜梦里
把苍茫带到我的床前
是苍茫,是父亲,让我写
今日里,是英烈们的金辉
还是早已化做的星辰
在头顶,一字排开,默默发光
我独对苍茫,它流下泪
我就蘸着这点点泪珠儿写,吟唱
怎能把你们都忘记——那处,这处
都有你们身影、你们的体温
苍茫不会忘记,而这个民族
不会放下,更不会背叛
不是一个民族血色,从未冷却
从未投降
二、群山
站在你们的面前,我还是抬起手来
一座一座地数
一座高大的山像父亲、不
他是我从未谋过面的人,是
父亲故事里讲给我的,志愿军叔叔
高营长。我久久望着这座山峰
这山有一股霸气,是从骨子里走出来的
那倔强,多像父亲口中说来的
那位山东籍的高营长。热血还在
他的山体里涌
另一座山挤进我的眸中,它不高
也不算矮,比我称作“像父亲”那座山
稍低半头。啊!它
矮了半头,像极了他正弯腰炒菜
的样子
多像我的王永德叔叔,我在东方红农场
见过。他的儿子比我大三岁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他老在底下搞小动作
当我抬目,仔细地看,这山
就是我那位王叔叔。山峰直立
虽没有身旁那些山高,但它
仍显宏伟,丝毫不让
往日里父亲故事传来声音:“你王永德叔叔
经他手炒的菜真香,在朝鲜
我们没有油吃,但几盒罐头
战友们吃得那个香啊……”
群山,在我的面前更高了
我,复又把它们重看一遍
我和这些,当年的志愿军叔叔们
都是山。我是,最小
刚隆起形的山。而他们
与我眼前的各个山峰一样。他们
虽逝去,但他们事迹与群山一样
永恒,这天地间挺立
而我,有谁来评
可是山否,不急
看有人,把自己的脊梁
往土里种
三、大风吹我
就站在大风口。我是从这
一步步走来。命运吹我
刮我,我不回头
不躲藏。迎风而立
父亲倒下时,我才十五岁
我最爱课堂,从此
少了一个身影。大风吹打着教室窗
大街上我独自行走。土炕上
坐着我有病的父亲。大风还在我身后猛吹我的眼泪变成歌声……
不!是首首
不肯低头诗章和大赋。从此
大风不再刮了。我手里攥着的东西
更牢了,妈妈笑了
笑声荡在风中,我的头发飘舞着
多像我的心,我对自己说
再苦,你要大笑
大风听懂了,从此
它的风力更大。可我的心真暖
那一半,温暖
是它赠。大风还在吹,呼啸里
忽然有了,一个我熟悉不过的身影
看得我热泪盈眶。他也跟我一样
只上到初一,辍学不念书的哥哥
十八岁就担起这个家。风吹更猛烈了
风角的尾处,还有一个更弱更小的身躯
她时常出现在卖菜的窗口。待她
再从人群中走出来,衣衫褴褛
不知衣扣落到了何方
还好,她那蝴蝶结发卡
早已滑到下方
母亲边炒菜边笑望,一滴泪水
落入锅中。她眼角的皱纹
却泛满霞色
大风还再吹,但它早绕过了我们走
我手捧着父亲的九枚军功章
日光照耀下,那闪闪亮的光
它是父亲这一生,最亮的
光芒。更是我一生
一盏照路——明灯
萤窗千夜淬锋铓,字海浮沉琢玉章。
但使云笺传逸韵,何辞十指染秋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