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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东篱】如风的人生(小说)


作者:云游道人 童生,508.73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401发表时间:2026-06-19 06:20:14
摘要:给自由一辈子的飞子——写故事。


   自由一辈子的飞子,被隔壁的云翻进院子,然后揣着一肚子纳闷,来不及想咋给人解释,一脚踏进东堂屋时,发现他躺在灰砖地上,跟睡着一样。呀,飞子,咋睡在地上?按辈分,云咋也得喊声佬佬。不过在寨子里,不管男女老少直呼飞子大名是不会上升到道德评判高度的。连奶声奶气的娃蛋,见他都会挣脱娘拉着的手,清利地喊他飞子,这也是寨子里最能体现娃蛋和大人地位平等的时候。大人们哪有工夫和一些吃屎娃们拉话呢。寨子里的大人都这么说,大意是说娃们不懂香臭。娃蛋们这么没大没小,可没看出飞子有啥不高兴,换做旁人不把你祖宗请出来那没完。飞子也是那么不着四六,见着村里的大人小孩不管辈份,一样给起外号,大人们都懒得搭理他。飞子见了娃蛋,要么喊“狼不吃”吃了吗?要么就是“狗日的”去耍啊?娃蛋们才不计较飞子喊啥,见飞子跟自个儿打招呼,兴奋得学着大人的样子,回一声:狼吃剩的飞子,忙啊!那声音翘着嘴从飞子脸前飘过。飞子下着腰和娃蛋们闲扯:哪耍啊?逮过啥鸟?娃蛋们嘁嘁喳喳说个没完。只有飞子没把俺们当娃蛋看,“狼不吃”就“狼不吃”,总比那些整天不和俺们说一句话的大人强,娃蛋们可以在飞子这样的大人跟前不受拘束,竞忘了一起掏鸟蛋的约定。飞子从没觉着老老少少都喊他飞子有啥不合适,名字面前人人平等,为啥娃蛋们不能叫,这和尊敬老人有屁关系,你看二楞那个不孝子,把一口一个爹叫着的亲爹见天撵到田地里给他家里的“黑祖宗”剜野菜,嘴里喊是爹,对他爹能有对“黑祖宗”上心?亏这个狼吃剩的飞子想得出来,拿人家爹和猪比,寨里人哈哈一阵大笑,把满身疲惫抖落在麻池边的绿荫里。
   云高一声低一声喊半天,飞子直挺挺的,没一点动静。叫着叫着,云害怕起来。死静呀叉的,该不是没气了吧,云这才想起来,弯下腰把沾满砖灰的右手伸过去,手背凑到飞子的鼻孔前,那种凉丝丝的感觉,踅摸半天一丝也没寻到。云赶忙转身,跨出东堂屋门槛,大步跃到街门,咣啷把门栓拉开,满是裂纹的门扇被云拉开,吱吱呀呀。常日里飞子的街门是啥声音,隔壁的云已记不大清楚,今日咋这样难听,云越发相信起老人们那套玄玄乎乎的说法来。云一惊一乍,把方围的邻居全惊动了,有人专门把飞子最大的侄儿墩子从村西叫到村东来,遇事能跟他说明白。飞子的堂兄弟几个,就剩俺爹。俺爹年岁大了不说,还容易急,一着急保不准又说些不妥当的话,云等邻居决定暂时不惊动俺爹,只是把在家的本家侄儿招呼了。人已然死了,后事最当紧。本家侄儿一致表态。一堆人挤在飞子的东屋,围着飞子看半天,又有人把手背伸过去,在飞子的鼻子跟前探测以下。用不用叫医生?有人问。王真胆大,拨开飞子的眼皮看了看,从牙缝里挤出俩字——算啦!
  
   二
   飞子像他的名字一样翩然而去。毕竟,他没难为自己,更没难为寨子里的人,甚至本家的侄儿也没意识到飞子会这么两手一摊就走了。他的后事也没交代过谁,起码住的这三间房子总该有个着落,难不成充公?飞子活着的时候,想过让哪个侄儿给养老送终,房子就给了他。踅摸来踅摸去,也没定下来,想着人一时半会死不了,慢慢踅吧。飞子是独子,飞子的老爹,阎锡山主政那会儿是县城银匠铺的掌柜,见天和街面各色人打交道,练就了瞧人下菜碟的本事,寨里老人们说起飞子他爹都满眼放光添油加醋还原好多细节。人家那本事咱学不来!话里话外夹杂着说不清的东西。等到能听懂大人说话的时候,俺蹲在大人们堆里,一边玩地上溜溜乱窜的蚂蚁,一边收拾大人口里的故事,想象飞子他爹也就是俺二爷那时的风光。二爷去世的七十多年之后,俺读到《北寨村志》上记载了俺二爷曾从日本人手里救出游击队的事情。二爷在寨子里算是个活泛人,俺们这里快解放那会儿,就把五岁的飞子送到岭背后的青松书院读书,青松书院在方圆数十里是数得着的,那里出过尚书。可飞子半路就拐到寨子脚下的河里耍水去了,挂在酸枣圪枝上的书袋,像水鸟一样在风中翻飞。一晃飞子也快十二岁了,没办法,二爷把老辈掏的土窑刨了,盖了三间青砖挂面的瓦房,想着早早给他娶房婆娘,让婆娘来管管他。二爷去世二十多年后,那房子在满眼的靠山窑堆里还是那么亮眼,白灰砖缝细得跟纳鞋底的线绳一样。那叫个精致!
   听寨里人说,在论阶级成分那会儿,二爷家咋也得算个富农,好在被救过的游击队有人在县城当上了官,曾专门到寨子里找二爷。全寨人知道了二爷还有这样的英雄事迹,脸上都挂满笑容,在县里来的官面前说了二爷好多好话。二爷已经去世,飞子成了孤儿。县里的官没能见到二爷,临走时安顿支书高树照顾好飞子。一个春上的日子,定成分的大会在大队院子里召开,高树宣读了文件后,按照文件走定成分这事进展顺当,有的家户不认同,发几句牢骚也就作罢。轮到定二爷家的成分时,会场吵成了一锅粥。二爷在县城当过掌柜,还有三间青砖挂面瓦房,咋也比西头解放前当算命先生的黑蛋有钱哇?黑蛋定富农,孔二家咋定贫农?高树挠着头不好决断。县里的大官有过吩咐,高树没敢忘。县里大官来寨子,可是北寨人记事以来头一回。县里大官来的时候,县里、乡里的人陪着,有十来号人,县里的大官没有到村部,直接到了孔二家。孔二过早离世让县里来的大官半天没说一句话,听说老孔有个儿子,县里的大官脸上浮现出笑容:老孔还有个儿子?飞子——支书赶忙把站在院子里的飞子喊进了二爷给他盖的屋里。县里的大官拍着飞子的肩膀,动情的说:有啥困难找村里,村里办不了,你到县里找俺。眼前摆着的文件上明明白白写着定贫农的条件,这咋弄?二楞他爹扯着脖子喊:十六七岁的孩子定成富农,咋活?人们跟着嘁嘁喳喳:是啊,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解放前,二爷跟狼不吃的鬼子、黑狗子整天酒肉和混。鬼子四处抢粮,黑狗子胡乱抓壮丁,方圆几十里,咱北寨可是糟害最少!二楞他爹补充着细节。咱们寨子的能人咋就这么早就走了?支书高树感叹着,飞子,一个孤儿,咋弄?在二爷去世之前,二奶早早就走了,连飞子都不记得。飞子是个苦命娃。县里大官的安顿,不敢不听,你有几个脑瓜蛋?高树掂量着轻重。二楞他爹脑瓜灵,高书记,你也甭为难,让全寨人决定。李文书做好记录,到时候上面下来查,全寨人都签有字,总不能都抓走哇?高树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最后飞子家定贫农。会议记录上寨子里的人全签了名。
   飞子坐在院子的石墩上,把头埋在俩腿间,脑子里空唠唠。二爷曾给飞子说他娘是难产死的,也没留个相片。二奶在飞子家好像是绕了一遭的客,连飞子对他娘都没印象。俺们家族没家谱,家族世代没出过读书人,没人操心那事。到了祖辈,除了二爷,还有俺爷、三爷,依然是没个读书的。家谱这种费心血的事,还指望见过世面的二爷张罗来?可惜二爷走得太早,结果飞子他娘来过北寨的有力证据,竟然是飞子。娘是哪里人,长的啥样?飞子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有娘。
  
   三
   祖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只有俺爱从老人嘴里打听。回到寨子见了上年纪的老人就凑过去。多年后,俺已是不惑之年还是那么不着调。老辈子能留啥,你也不看看,就你家二爷的宅子像个样,你家还有啥?媳妇用胳膊肘一捅,你家的事总问别人,也不怕人家嚼你先人的舌头!说的是,让老辈在下面安身吧!索性靠胡猜乱扯填补旧事的缝隙。在寨子里的娃蛋们吹嘘自家让人眼气的先人时,俺也坐不住了,急切地想问俺爹。见他整日拿着撅头在河滩地或是沟江地里忙得连抬头看日头的功夫都没有,端起碗的时候又为玉茭糊糊的稀稠叨叨个没完。俺忽然没了底气。抽哪门子风,知道那些能顶饱?吃了巴豆愁屁!爹“屁”字狠狠的去声,俺都觉着自个儿讨厌透顶。其实,俺倒不觉着饿会影响想事。到东道沟里挖俩橙黄的胡萝卜,甘甜里缠绕着土腥气嚼在嘴里,脑袋顿时就活泛多啦。在收罗大人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里俺打发走了少年无聊的时光。
   飞子是二爷的独子,俺们叫飞子大爹,其实按家族排,他是老二。在清明上坟的时候,爹说,在俺们家族里,没有按辈分排,要按辈分排,俺大爹排老大,飞子大爹排老二。俺喊飞子大爹,俺爹的大哥,俺也叫大爹,有两个大爹,咋区分呢?爹说,在大爹前加了飞子,叫飞子大爹。
   直到今天飞子躺在地上,闻声而来的这些侄儿们,依然叫着飞子大爹,你醒醒!年轻时,飞子一点也不带二爷的脾气,不管啥人啥场合,想说就说,才不管合适不。见谁不顺眼了,就怼人家,为此,也吃了不少拳头。俺大爹俺爹俺三爹都劝他,根本不顶用。你二爷活着时管不了他,俺爹说,以后也懒得劝他了。
   一个汉子没讨个婆娘,在俺寨子里就不算成人。飞子那个怪脾气,搁谁也受不了,就算他长得还算标致,可细胳膊细腿,浑身没有二两肉,也没有哪个女娃看上他,更没哪个媒婆上门说媒,就是二爷在世,怕是也说不动哪家女娃嫁给飞子。打俺记事的时候,他大概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见他走哪耳朵上都扣着收音机,收音机足有一块砖那么大,像是怕匣子里的声音跑了。飞子能扛麻袋了,分的粮食也没见他比过去多,好在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其实,多年前县里的大官来寨子里找俺二爷的事,在寨子里分粮食时让飞子沾了不少光。飞子的生活里没有娃嚎猪拱驴啃槽的烦心事,一瓢水一把玉茭面就是一顿。寨子里那些累得像驴一样的汉们,看着飞子端着收音机哼哼的背影,心里好一阵反酸:你看人家飞子,除了没暖被窝的,啥都不缺,咱是除了暖被窝不缺,啥都没有!有娃呀,二楞接话。娃?不把你这把老骨头榨干就烧高香了,能指望娃?把咱寨子捋一遍,也没见谁养的娃把老子供起来?坐在常家窑脑石条上的贵和抬脚在鞋帮上磕磕烟袋锅,人活一辈子跟下了盘棋差不多,赢了也好输了也罢,哪个是你的,不管生多少娃,娃各有各的活法,养大了就算完事,人家管不管你,得看有没有条件?娃没钱,没那个功夫,让娃咋管?到时,把你拾掇进葬里就行了!
   贵和他们说这话的时候,飞子在琢磨他的棉袄已经成了硬纸板,冬天穿在身上硬邦邦冷冰冰,里面的棉花还是多年前一个侉的来寨子里的时候,他拿一袋玉茭换的,拆洗多次,棉花也到镇上的弹花铺去弹过几次,越弹越疲沓,没一点弹性。飞子听收音机,也会给大伙儿讲好多新鲜事。大货觉着吃饱肚才是正事,那些新鲜事中听不中用,至于飞子说的收音机那头的世界,还不如天上一块云,没准儿还能来点雨呢。只有大队高音喇叭里支书的声音才是他们除了肚皮之外最关心的事情。事实上,飞子听收音机,种地的本领也没见长。
   飞子终于下定决心,要弄些棉花回来。收音机里说某省棉花大丰收,让他在炕上反过来倒过去。在西堂屋墙根地下,二爷给他留了银元,二爷下气时一字一顿告给了飞子。在一个黑色的陶罐里,那个陶罐原本是二爷用过的尿壶,当二爷感觉身体走下坡路的时候,就捉摸着得把自己攒了半辈子的那点活命钱藏好了,他知道飞子靠不上,有这点存货,飞子能凑乎活下去。二爷没奢望飞子能在寨子里翻起啥大浪。二爷把在县城当掌柜用的槐木匣子从深褐色的炕柜里拿出来,匣子里搁着已辨不出颜色的布袋子,有俩手掌那么大。二爷提溜出来,发出细细碎碎的翠响,二爷把布袋子放进了一股尿骚味的黑陶罐里,然后盖上盖子,黑色的盖子泛着幽光。在西堂屋的墙根挖了坑将陶罐埋了下去,然后把灰地砖铺好。二爷选在西堂屋,寻思西堂屋将来停放自己,自己还能守着。二爷费劲巴哈忙活的时候,飞子和寨子的娃蛋们正拿柳条篓在河里捉鱼。飞子回到家,二爷打发飞子拿些玉茭到南岸的砂锅场换个砂罐做尿壶,飞子问陶罐呢。打了,二爷闭着眼答道。
   一大早,飞子在褪色的蓝色对襟夹袄里缝了一个布兜,然后扒起砖,刨去土,露出黑色陶罐,掀开盖子,解开袋子,摸出三块银元,又按原样把陶罐埋好。紧接着把银元缝进布兜里,叠成枕头的模样放在炕角,拿手压压,一看就是昨晚睡的。披起爬满汗硝的汗衫出了门,汗硝一道一道,像浪涌。飞子去大队开证明,说是去找找俺爹当年救过的游击队。寨里人都知道二爷当年救的游击队,好多人南下了。他是中秋前出的门,按说秋老虎天气该热,可寨子里的早晨格外寒冷,推开门,一股冷风让飞子倒吸气。
   飞子雇了一辆驴车回到寨子的时候,那是一个后半夜,院子里落了一层薄雪。棉花在俺们这个地方是稀罕物,在山洼的供销社几年才能见一回,剩下的时间只有操着外乡口音的人来到寨子里,才可以见到。那时候,买卖棉花是偷悄悄。棉花被飞子藏进了东柴房的大缸里,缸是沤荆条用的。平常寨里人忙完地里的活儿趁着回家的工夫顺路到石山上割些荆条,回去泡在缸里。下雨天,搬个木墩在门口坐下,一边听着雨声,一边编织箩筐。院子蓄积了水,倒影着灰白的天空,院子一下子透亮了起来。天冷了,荆条编完了,飞子把缸里的水清空了倒进了茅坑。要不一过冬缸会冻破。棉花被飞子分成几份分别摁进了几口缸里,盖上灰暗的石板。在有棉花的地方,种吃的少。为啥不多种吃的,飞子问,当地人告诉飞子棉花可以换更多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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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文讲述的是一个时代夹缝中小人物的故事,故事发生在晋北黄土地区。主人公飞子是村里的异类,有几分玩世不恭,言语粗俗,但待人真诚,为人善良。他是二爷的独生子,村里人都叫他飞子大爹。他幼年不好好读书,二爷去世后,成为无依无靠的孤儿。终生未娶,一个人过活,却险些被定为富农。凭借二爷留下的银元,他倒卖棉花但遭人陷害。土地下放后,他又带领全村搞起荆笆生意。到头来,还是赔钱了事。最后只能找份下井掘进的工作,维持生计。一日,飞子大爹被发现暴死于东堂屋内。至此,西堂屋地上的洞,飞子的死因,成为难解之谜。小说以作者自叙的方式展开,适时插入倒叙,讲述飞子所谓自由的一生。文中乡野风情与人情世故交织,烘托出一个社会底层的普通人的人生轨迹,酸辣苦涩,悲喜与共。小说语言流畅,推进自然,地方色彩浓郁,结局想象空间巨大,余味无穷,是一篇颇值一读的佳作。【东篱编辑:韩格拉图】【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F202606290003】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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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韩格拉图        2026-06-19 06:28:00
  写小人物有难度,难度在于,他的身上没有鲜明的个性,他所做的事情,也都是平常小事,甚至是鸡毛蒜皮,如何从中找出闪光之处,作者费了一番心思。小说在这方面的努力可以说是成功的。读这篇小说,会让我们想到普通人的生之艰辛和不易,让我们拥有了一份悲天悯人的情怀。感谢老师投稿东篱,写作快乐!
带着影子散步。
2 楼        文友:栖槿        2026-06-19 13:14:07
  小说塑造了一个平凡小人物飞子的形象,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件,却爱憎分明。暴毙的原因成了一个谜。倒述的方式娓娓道来,地方特色浓郁。拜读佳作,问候老师端午安康!
3 楼        文友:怀才抱器        2026-06-19 14:55:12
  飞子,是一个被存留在社会底层的小人物,他身上很多让人发笑的特点和个性,这些个性没出看觉得是玩世不恭,但想想时代和农村塑造的颜色很明显。正是飞子身上的这些个性,在时光里变成了品质,也正是这些品质成就了丰富的人生。这样的来自西北的文学,味道特别低纯粹,很喜欢。感谢投稿东篱,愿东篱给你更好的创作沃土!
怀才抱器
4 楼        文友:云游道人        2026-07-02 22:05:48
  感谢老师点评,人和社会互为镜子,小说想通过飞子探究个体与群体间生存逻辑的牵绊与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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