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高考结束了，语文作文题已经新鲜出炉。其中，全国I卷要求领悟“世界之变、时代之变、历史之变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开”之意作答，上海卷虽题干略有不同，意思相似。对这样的考题，有的考生作答时肯定不可避免地会联想到“变”得很快、很多的“AI”。同样备受瞩目的北京卷“微写作”题，其中的一个题目更直接是“为敬老院‘AI与幸福晚年’活动写宣传语”。当高考题也开始主动回应AI时代时，显然，AI，已经携雷霆之势进入到我们的世界，并开始影响孩子们的未来；不可避免地也进一步放大了家长们的焦虑。
　　 于是，在家长之中就出现了这样一种声音：反正人干不过AI，孩子将来是否上大学结果差不多。这种“干不过就躺平”的声音虽然不大、不稠，却还是有的。有的有心人甚至列举了下面的例子——
　　 2016年，Alpha Go以4:1战胜世界冠军李世石，更惊人的是，后续版本Alpha Zero仅用三天自学便击败所有前代。而在2023年，华为盘古气象模型提前5天准确预测了台风“玛娃”的路径——人类预报员及其模型“至今”难以达到这种精度与速度。
　　 从去年年底到现在，AI更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入到了我们的生活。
　　 2025年年底，“豆包”似乎一夜间就走进了千家万户，还没到寒假，我认识的小学生中竟然就有人开始指挥着“豆包”给自己写作文。2026年5月，上海市金山区吕巷镇的糖尿病足患者张阿婆在家就完成了专业换药——不是普通的上门护理，而是真人护士+真人大小AI机器人“金小医”一起上门。我这里只是一个小县城，前几天，我这里一所学校的孩子进行了期中测试，语文考试上午考完，下午家长就知道了孩子的考试成绩。原来智能批阅机非常夸张：一摞作文放进去，不到3分钟，每篇都留下红笔批改——错别字、病句、修改意见全出来了。而AI的语言“天赋”更是逆天。例如：Deep L和GPT-4等模型能流畅翻译上百种语言，包括低资源语言。
　　 这些例子的共同特点在告诉我们：AI不仅是“辅助人类”，而是在特定任务上彻底地超越了人类的能力边界。相比较而言，它们更快、更准、更不知疲倦，而且能够发现人类思维盲区中的解决方案。
　　 这样的AI，显然正在重塑教育、医疗、语言服务等多个与普通人息息相关的日常场景，它完全能够让学习相关专业的学子“尚未出师，阵地已失”，从而轻松地干掉国内很多大学的许多传统、热门专业。
　　 而所有这些，曾经是必须有着大量专业知识储备的、高精尖人才才能完成的工作。而他们在成为行业人才之前，必定先有十年苦读，然后再脱颖而出考上名牌大学，甚至需要出国深造。那时候，“大学生”这三个字的含金量极高，它是荣耀，也代表着价值。
　　 可是，当AI的编程能力、翻译水平、数据分析能力一次次刷新我们的认知，当AI的能力从棋类博弈、气象预测，一步步深入到救死扶伤的医疗专业、培养人才的课堂教学，怎么能怪那个令人不安的疑问疯狂地敲打一部分“想开了”的家长？怎么能不让更多的人心生疑惑？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想问一问：既然AI什么都能干，孩子们是否还要花费巨大的精力、时间、财力去上大学？
　　 我非先知，非智者，世界的最终走向我看不穿。但是，深思以后，我认为，上面那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我们如何理解“上大学”这件事。
　　 如果上大学只是为了“学知识”，进而“找个好工作”，那确实该焦虑了。坦白地说，如果我们把大学教育获得的知识和文凭当成将来心仪工作、优越生活的敲门砖，那么，AI的确正在让你辛辛苦苦得到的这块“砖”失去作用。
　　 现在，咱们先从“学知识”这个角度来说说为什么寒窗苦读得来的“砖头”在敲门时会碎成齑粉。因为AI能够在几秒内调取全世界的人类数千年积累的几乎所有知识；因为AI可以不知疲倦地解答问题，态度永远耐心；因为AI写出的古词、论文、代码、方案，比很多人类写的都要好！从这个角度看，一个普通大学生辛辛苦苦花了四年学到的东西，AI可能在几秒钟就能呈现出来。
　　 这让我们忍不住要追问：知识都已经“外包”给了AI，大学还能教什么？学生们还能学什么？
　　 要解决这个问题，肯定需要资深的专家、专业的学者、大睿大智去努力，甚至现在他们也可能需要利用AI“能够发现人类思维盲区中的解决方案”来协助解决。在问题得到最终解决之前，大学专业的设定，肯定首先要与时俱进，一些老旧不合时宜、AI能够轻松解决的问题应该及时地退出大学的课堂。
　　 焦虑归焦虑。其实，这些焦虑都是基于知识的层面，而大学真正的价值，恰恰是AI给不了的。
　　 去年，有一次，我有机会与一位站在社会前沿的智者一起用餐，席间，我问他：“将来的社会，学什么专业能够永远不被淘汰？”他的回答是：“用脑的专业，学会提出‘对的问题’的专业。”
　　 他的回答初让我先是一愣：大学里哪有这样的专业？可当筷子上夹的美味不经意地被送入口中，再慢慢地被咀嚼成营养，进而渗透入身体我才明白，他所说的“用脑的专业”“提出‘对的问题’”意味着：未来的稀缺人才，不是照本宣科，给出现成答案的人，而是面对未知的世界，能够精准地下达指令，让AI去为自己、为人类跑腿的提问者。再说得明确一点就是：未来的核心竞争力，不是要学习“怎么做”，而是应该学习“做什么”和“为什么做”。
　　 你看，AI可以非常轻松地、引经据典、完美地回答问题，但提出什么问题，从始至终都是作为万物之灵的人类的独有的选择。而一个有创意的问题，往往比答案更有价值。
　　 基于这样的原因，上大学的核心价值，恰恰在于你通过十年的努力，终于有机会跻身于一所高等学府，让自己有机会在碰撞中学会提问。
　　 不是有这样一种说法吗？“选择环境就是选择未来”，大学四年，天天与和你一样优秀的同学在一起，和比你优秀、博学的教授在一起，你怎么能学不会如何发现真问题、提出好问题呢？
　　 而且，考上大学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人成长的一部分：你首先要选择心仪的学校和专业，要承担这选择的后果并且规划路径。在这个过程中，你可能会选错大学、选错专业；在你的大学里，你可能会选错导师、爱错人、加错社团，也或许会考砸几门课——所有这些错误都是你在摸索，在成长。
　　 所以，AI很厉害，但它厉害的地方是解决问题的能力；而大学里能培养的是发现问题的眼光和面对不确定性的勇气。
　　 可以肯定的是，无论这个世界怎样发展，大学不会消失，但会改变：那些几十年如一日、只会按照制作好的幻灯片照本宣科的老师会被淘汰；那些最大的理想是混个毕业证的学生，会发现自己拿到的证书在AI的光芒下越来越没有价值；那些只要死记硬背就能拿高分的考试也会失去意义，而留下来的，是真正重视思辨的教育，是引导学生做AI做不了的事情的课程。比如：提出原创想法、开展真实协作、承担伦理判断、进行跨领域创造等。
　　 可见，把上大学窄化为找工作，本身就是一种浪费。可实际上，自古以来，“学而优则仕”一直是读书人跨越阶层的跳板；而现在很多父母给孩子指明、引导的道路也是“好好学习，考个好成绩，上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
　　 但如果上大学的目的只有这个，这是在把大国重器当烟花放。我认为，读书上大学真正的价值，是让人生拥有选择的权利。什么叫选择的权利？是在人生的某一天遇到喜欢的事情，你有能力去选择；遇到想去的地方，你有本事去到达；遇到困难的时候，你有底气说“我自己能行”。而这个权利只有当你的头脑里积累了普通人没有的智慧你才能拥有。
　　 其实，在社会上历练几年，大部分人都会无奈地发现，一个不读书的人，一辈子都在被人选择。老板选择你的价值，社会定义你的阶层，甚至亲戚都能根据你的“内涵与外延”区分与你的距离的远近。而读过书的人，哪怕暂时“龙困浅滩”，心里也有一杆自己的秤。他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只是貌似有道理，什么值得他全力以赴，什么能够改变自己、提升自己。这种底气，金钱买不来，爹妈给不了，只能靠将自己的头脑与内心“锤炼”得更加充实。
　　 有的人肯定还是要坚持：无论你说什么，我就相信我的眼睛看到的！你看看，送快递的机器人已经能够直接送到乡村，这连大学生送外卖的路都堵死了；开头你自己也列举了那么多AI远超人类的功能，这样的逆天功能人类跑掉鞋也学不会，那上大学还不是白白地浪费时间和钱财？这话听着着实在理。可反过来我们是不是应该也这样想？就因为AI把太多的出路都堵上了，我们才更需要上大学。上大学，不是为了跟AI抢活干，而是要努力地充实自己，成为那个给AI派活的人。
　　 而一个人在该上大学的年龄选择了放弃，却转身跳入社会这所极其锻炼人的大熔炉里，你真的能保证生活像你想象的那样轻松？你真的能保证以你的年龄和学识能够很快适应并融入？或者，从上学开始就开始投机取巧，反复“借用”AI的耐心、“借鉴”AI的博学，自己的脑子空得离开AI的帮助就不知道今夕何夕，最后勉强到个父母出钱就可以上的“水”大学熬天混日子，你觉得那也叫上了大学？这样对自己的前途不上心、对父母的血汗钱不珍惜，这才是被人诟病、被人质疑的“没有必要上”的大学吧？
　　 哈哈，不吓唬你了，还是聊一个轻松点的话题：即使有一天AI可以真的发展到代替人类做大部分工作，社会上的物质财富也达到了极其充裕的地步，每个国家的政府都会为他们的民众按时发放生活消费金，那么可以想象，那时候，上过大学的也比没有读过多少书的更懂得安放这份“从容”不是？
　　 啰里啰嗦地说了这么多，其实主题只有一个——现在，咱们来给题目中的问题下个结论：一个人考大学，不是为了比AI知道得多，因为人的脑子永远比不过它。你考大学，是为了成为一个AI无法成为的人：一个有困惑的人，一个有立场的人，一个会犹豫也会坚持的人，一个能为自己选择负责的人，一个有能力指挥“逆天”的AI跑腿的人。
　　 这，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