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枫】江畔女尸(小说)
一
清晨,一轮朝阳喷薄而出,将大地笼上一层艳丽的薄纱。
层林尽染,江水映红。
沿江的路上,几位晨练的老人快步跑来。其中一人忽然止步,指着不远处的江水说:
“看!那是什么?”
听了这话,大家一起停步,向他指点的方向看去。
“不好!尸体,是尸体……”一位老人忽然色变,惊骇地说。
“不错,是尸体。赶快打110!”另一位老人紧接着说道。
当地派出所迅即派员赶赴现场。他们发现那是一具从水下浮上来的女尸,女尸的腰上系着一段绳子,应该是用来捆绑石块将尸体沉入水底的,时间长久,石块脱落,尸体才浮上水来。
女尸已经高度腐烂,发出阵阵恶臭……
二
接到报案的电话后,市公安局刑警科的科长何钊、法医汤平立即率领一队刑警迅速赶到现场。
汤平一到现场立即投入了紧张的尸检工作。忙活了一阵以后,他告诉何钊说:
“1,死者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年青女子,衣着时髦,染过发,涂红了指甲,右肩胛上纹了一朵玫瑰花。但由于在水中泡浸的时间太久,面目已腐烂得无法辨认,十个手指的皮肤也已脱落变形,无法提取指纹。
“2,从尸体腐烂的程度判断,死者死亡时间已超过20天了。
“3,死者胃内无大量积水,支气管未进水,胃内容物也未反流到支气管里来,说明不是溺水而死,而是死后被抛入水中。
“4,死者全身无伤痕,颈部无勒痕,应属于用毛巾、衣物之类的东西捂鼻压口造成的机械性窒息死亡……”
汤平说毕伸手拍拍何钊的肩,抱歉地说:“猎神,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谢谢!汤平,你已经尽力了。”何钊说。
“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汤平走后,赵忆兰问。
“第一步当然是确定被害者的身份。但留给我们确定被害者身份的,就只有死者是死于20天以前和死者右肩胛上有一朵玫瑰花纹身这两点线索。”何钊说。
“这线索也未免太少了一点。”赵忆兰说。
“没办法,凶手留给我们的就只有这两点线索。我们就先从第一点查起吧!”何钊说。
他们于是要各个派出所把二十天以前失踪人员的名单报来。但他们查遍了各个派出所失踪人员的名单,不但未找到一个年龄相当的姑娘,就连一个失踪的老妇人与小女孩也没有。
他们接着又花了几天的时间,一家一家地去走访全市几十家进行纹身营业的商店与个人。工夫不负有心人,最后,总算让他们找到了为死者纹身的那一个纹身师。纹身师说,他二年前确实为一位年轻姑娘在右肩胛上纹了一朵玫瑰花,但时间隔得太久,是否就是这一朵玫瑰花也难以确定,至于那位姑娘的面貌特征,就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两条线索都用完了,结果都无收获,案子的侦查毫无进展。
三
面对这一情况,赵忆兰不禁有点焦急,问:“现在该怎么办?”
何钊不觉也叹了一口气,说:“看来,现在就只有还原死者面貌这一办法了。”
“还原死者面貌?这死者面貌能还原吗?”赵忆兰说。
“能的。你知道模拟画像专家,被誉为警坛神笔的张欣吗?”何钊说。
“听说过,但不很清楚。”赵忆兰说。
“张欣就能仅凭一具颅骨复原被害人的容貌。2008年,他经过连续两个昼夜的努力,就仅凭没有五官,毁容严重的一具头颅,画出了被害人的模拟画像,使案子得以侦破……”何钊说。
“可是张欣已经死了呀。”
“张欣虽然死了,但他的徒弟们还在。他有一个名叫曾志城的徒弟就在离我们江州不远的滨海市。去年,曾志城也曾完成了一件凭颅骨复原受害人面貌的工作,从而破获了一个陈年旧案。”
“你是说请这个曾志城为我们做一个死者面貌的还原工作?”赵忆兰说。
“不错。你去要汤平拍摄一张死者的头像,再拍摄一张死者头颅的x光透视像。你带上这两张像亲自去一趟滨海,务必要找到曾志城,请他为我们画一张死者的面貌还原画像。”何钊说。
“好的,我这就去办。”赵忆兰说。
四
二天以后,赵忆兰就带着一张死者面貌的还原画像回来了。她把画像交给何钊,说:“曾志城说,相像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何钊接过画像看了看,发现死者五官端正,面貌清秀,还颇有几分姿色。
“好的。立即把这张画像印刷几百份,加一个寻人启事,发至全市各地。”他说。
这事还真有效,不到两天,就有人来报案。
此人是一家名叫乐天歌舞厅的老板。他说:“你们寻找的人叫柳爱玲,是我厅的一名舞女。但此人并没有失踪。”
“是吗?那么她人现在还在你们舞厅里吗?”何钊说。
“她在20多天以前,准确地说是在上个月18号就离开了我们舞厅。”他说。
“那你为什么说她没有失踪?”何钊问。
“事情是这样的。”他开始解释说,“因为她是不辞而去,事先没有告诉我们。我见她几天没来上班,便要人去她的住处看看。去的人回来说,柳爱玲不在家,房东说她已经几天没有回去了。我不放心,便给她在农村的母亲打了一个电话,问柳爱玲是不是回家了。她母亲回答说,柳爱玲给她发了短信,说是有急事去上海了。因此,柳爱玲并没有失踪。”
“真是这样吗?”何钊颇有一点怀疑地问。
“她母亲总不会撒谎吧?”他说。
“你有她母亲的地址吗?我们要去见一见她的母亲。”何钊说。
“有,有。”他立即拿出一本通讯录,从上面抄下一个地址交给何钊。
送走舞厅老板之后,赵忆兰说:“这位老板有可能弄错了。他说的那个柳爱玲十有八九不是死者,而是另一个长得很像死者的姑娘。”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迄今为止,只有他一人前来认证死者。”何钊说。
“再等两天吧,一定还会有人来认死者的。”赵忆兰说。
然而,接连着又过去几天了,却再也没有人前来认证死者。
“看来,我们必须去一趟柳爱玲的老家,去会一会她的母亲了。”何钊说。
五
柳爱玲的老家在距江州500多里的修县的一个小山村里。她的父亲已经去世,家中只有母亲和一个还在读中学的弟弟。
柳爱玲的母亲五十多岁,健康朴素,热情好客。她客气地对何钊说:“难为你们对我女儿这么关心,大老远地跑来了解她的情况。”
“大妈,家里有你女儿的照相吗?要最近的。”何钊说。
“有,当然有。”老人说着寻出一张照相,交给何钊说,“这一张最新,还是去年照的。”
何钊拿出带来的画像,与照相比对了一下,发现两者十分相像,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
何钊看了一下,把照相还给老人,说:“大妈,我们有理由相信,你的女儿失踪了。”
老人听后笑了起来,说:“十多天前,他们单位的领导也打来过一个电话,说我的女儿失踪了。其实,哪里有这样的事。”
“那么说,你女儿与你有联系?”
“当然。上个月23号是她好友珍妹结婚的日子,她说过会回来参加珍妹的婚礼。眼看着珍妹结婚的日子就要到了,还没见她回来,我便给她打了两个电话……”
“她接电话了吗?”
“没有。但她给我回了一个短信,说是她去上海了,不能回来参加珍妹的婚礼了。”
“是吗?在那以后,她还与你联系过吗?”何钊问。
“联系过。就在前几天她还发给我过一封短信。”老人说。
“是她主动发给你的吗?”
“不,也是我有点不放心,先打电话给她的。”
“她也没有接电话,只是回了你一封短信。”
“是的。她说她很忙,没有时间打电话。”
“你可以把这两封短信给我看看吗?”何钊说。
“当然可以。”老人说着就拿出手机,调出两封短信,递给何钊。
何钊接过手机看了一下,第一封信的发送时间是上个月21号,信的内容是:“妈,我有急事去上海,珍妹的婚礼不能参加了。”第二封信的发送时间是本月3号,信的内容是:“妈,我在上海很好,请放心!我很忙,就不给你打电话了。”
何钊拿出自己的手机照下这两封短信,把手机还给老人。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换过一个话题,问老人说:“大妈,你知道你女儿在江州有好朋友吗,那种亲如姐妹的闺蜜?”
“没有。”老人说。
“那么,有男朋友吗?”
“去年,我女儿倒是说过一次,说她新交了一个男朋友。我要她过年回家把男朋友带回来看看。但她还是没有把他带回来。”
“那你知道她男朋友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工作吗?”何钊又问。
“不知道,我女儿没说过。只知道也是一个打工的,在一家什么商店工作。”老人说。
告别老人出来以后,赵忆兰说:“你怀疑那两封短信不是她女儿发的?”
“当然。有什么急事要到上海去,并且是那么地忙,连一个电话也没有时间打?”何钊说。
“那么,那两封短信又是谁发的呢?是她的那个男朋友吗?”赵忆兰说。
“应该就是。除了他还有谁能得到柳爱玲的手机?还有谁想要稳住柳爱玲的母亲,从而稳住歌舞厅的老板,使他们不会因柳爱玲的失踪去公安局报案?”
“这么说,柳爱玲有可能在上个月18号,离开歌舞厅后就遇害了。”赵忆兰说。
“应该是这样。”何钊说。
六
回到江州以后,他们立即着手寻找柳爱玲的那个男朋友。
但既无姓名,又无地址,连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这使他们的寻找格外困难。
他们先去乐天歌舞厅找到几个平日与柳爱玲较为接近的舞女,向她们了解这一方面的情况。据舞女们说,柳爱玲确曾透露过她有一个男朋友,但谁也没有见过此人。
他们接着又去柳爱玲的住所,向房东了解这一方面的情况。房东说,柳爱玲确实有一个男朋友,她也见过几次,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但因为没有特别留意,小伙子的面貌特征却记不大清楚了。
“你好好想想,一定要记起来!”何钊一再要求她说。
“我接触的人多,又没有对他特别注意,实在想不起来了。”她说。
“再想一想吧!既然见过几次,就一定有印象。此人的脸是长是方?眉毛是浓是淡?眼睛是大是小?还有鼻子、嘴巴……”何钊一再启发她说。
“你就饶了我吧!我实在描述不出来。”她说。
“不过……”何钊正自感到绝望,准备放弃时,她忽然又说。
“不过什么?”何钊连忙追问。
“如果让我看到他,我还是能认得出来的。”她说。
何钊灵机一动,对赵忆兰说:“你带她回局里去,要模拟画像专家配出各种各样的脸谱给她看看,看她能不能找出一个与疑犯相似的脸来。”
“好的,我这就带她去。”赵忆兰说。
这个方法果然有效,经过几小时反复的搭配,终于找到了一张近似疑犯的脸。专家又根据她的指点作了一些修改,终于绘制出了一张疑犯的图像。
“好!立即将这张图像印发下去,请各派出所协助查找此人。”何钊说。
七
几天之后,此人果然查找到了。他叫范利群,是华贸商场的一名员工。
何钊立即对范利群进行拘审。
范利群年近三十,高高瘦瘦,还颇有一点帅气。
“你是柳爱玲的男朋友吗?”何钊问。
“是的。”他说。
“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
“你不是她的男朋友吗?她去了哪里,会不告诉你?”何钊说。
“事情是这样的。”他解释说,“最近我们吵过一架。上个月18号她忽然不告而别。我一连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她都不接;发了几个短信,也不回信。我真的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你为什么不报案?”何钊又问。
“无根无据的,怎么报案?万一哪一天她忽然回来了呢。”他说。
“好吧。再问你一个问题:上个月18号那天,你在哪里?”
“当然是在店里上班,店里的考勤有记载。”他说。
“好的,我们会去查对的。”何钊说。
他们立即前往华贸商场,调来上个月18号的考勤记录,上面果然有范利群的名字。
何钊又要经理把当日当班的店员全部叫来,询问他们说:“你们全是上个月18号在店里上班的吗?”
“是的。”大家回答。
“请你们仔细回忆一下,那天,范利群有没有离开店出去过?出去了多久?”何钊说。
“应该没有,值班时是不能擅自离开岗位的。你们有谁看见范利群离开岗位了吗?”一人说道。
“没有。”
“没有。”
大家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不对!”另一个人忽然说道,“我想起来了,那天范利群好像没有来上班。”
“不错,我也想起来了,那天范利群是没有来上班,是顾同代替他上的班。”又一人附和说。
“是吗?你们再仔细回忆一下,可千万不要弄错。”何钊说。
“没错。那天本来是顾同轮休,我还问了他怎么还来上班,他说是替范利群顶班。”那人回答说。
“顾同?”何钊立即要人去把那个名叫顾同的员工找来。
顾同很快就被找来了。他告诉何钊说:“不错,那天是我代替范利群上的班。那天本来是我轮休,范利群一早就打电话给我,说他有急事,要我替他顶一天班。因为是顶他的班,签到时也就签了他的名字。”
“好!”何钊兴奋地一击桌子,对赵忆兰说,“立即带人去搜查范利群的住所。”
一个小时以后,搜查结束。他们果然在范利群的住房里搜查出柳爱玲的手机与银行卡。
案子侦破了。
原来范利群偶然听说柳爱玲在从事卖淫活动。他听后半信半疑。那一天他在乐天歌舞厅的门外蹲守了一夜,直到午夜一点多钟舞厅打烊,才见柳爱玲与一个男人手挽手地出来,进入一辆轿车。因为叫不到出租车,无法跟踪,他只好回到柳爱玲的住房,等待她回来。一直等到上午九点多钟,才等到她回来……因为语言不合,两人迅即大吵起来。因为怕她的呼叫惊动邻居,气疯了的他又用枕巾捂住她的口鼻,只一会儿,就将她捂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