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璞】春水(外四首)
1.春水
那是一截,被冬月冻僵的梦
现在,它不再是冰
不再是硬邦邦的僵持
是揉碎了的天光
淌过乱石嶙峋的胸膛
把所有的激荡,都化作了
无声的浸润与生长
别以为它在流
其实是光阴,借着水的身子
一点点漫过旧岁的河
2.每一粒微尘都是道场
不挑光线,不选净土
不拂去,也不抬头
车声、人声、碎语与烟火
都只是风,轻轻擦过
尘埃有多卑微,就有多从容
尘埃,便也是佛堂
不向高处攀附
不向光亮索要归宿
不是身在云端才叫做慈悲
不是身披莲花才算觉悟
尘埃里,照样坐成山河
坐成寂静,坐成万物
3.雾中的灯
世界只剩一团糊涂,所有方向
都在踟蹰,都在融化
不是刺眼的光,被雾轻轻裹住的暖
一圈,又一圈
像吞噬黑夜的漩涡,把路揉成柔软
只在雾里守着一个坐标
让迷路的风,也知道该往哪停
雾会散,夜会走
而灯始终在,保持照耀
并毫不吝啬地允许我认领
4.苍天在上
苍天没有特使
没有旨意,没有回音
连沉默都高高在上
远方退至天外
我只身,无问归途
不必问使命是什么
人间却把我,悄悄点为行者
我没有旌旗,只有脚步
没有诏书,只有心跳
不是有答案,是带着疑问前行
5.打卡机
每天它都要清点我们的灵魂
是否又多了一层麻木的壳
弯曲的脊背是否还承着生活的重
磨平棱角的掌心是否有疲惫的裂痕
被世俗打磨过的初心
是否又蒙上一层尘
它都要清查一遍,审判一遍
直到分毫不差
用无形的模具将我们塑形、规训
是否把自己一再折叠
像一群沉默的石一样无声顺应
直到它发出一声满意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