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我为什么写《风卷白雪》(散文)
我的中篇小说集《风卷白雪》今年年初由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了。2026年5月24日《云南日报》“读书”栏目特地作了推介:“以细腻的笔触,将乡土的质朴与人性的微光编织在一起。书中的每一个人物,都带着泥土的芬芳与生活的温度。”此时此刻,我想说的有千言万语,总难以表达自己丰盈的内心。
我想说人生挺苦的,雪上加霜的事还常发生。
那年冬天,在富源乡下,我遇见一位高龄女老人,大雪天还去地里挖萝卜。老人穿戴很旧,很单薄,行走摇晃,身后留下不规则的脚印。后背上的背篓远远比她的身子还要粗,拿着的锄头把子高出她一大截。我走近细聊方知她养着猪,年底卖了,为远在外地读书的儿子筹措学费。儿子并非她亲生,还在襁褓中丢在她门口的。我心里一动,于是,构建了《风卷白雪》这个中篇小说。
小说女主人公叫刘银珍,被丈夫抛弃,从此,苦难的命运不断降临。那个年代的乡下,封闭僵化,单身女人怀孕,只有躲着生下,别人养着也不敢相认,孩子遭虐待也不敢出面相护,不得已毁容远远守候,暗中相助。至此终生未嫁,终于守得云开雾散,孩子成才。为了孩子,一切从孩子出发,女人一直没有相认。死后,从村长递交的遗物里,孩子方知那位对自己爱护有加相貌丑陋的麻奶奶是亲生母亲,也知道了她的故事。母亲守候自己的孩子到她的生命尽头。一个既悲哀又温暖的故事就这样诞生了。
风卷白雪,老人的身影,让我震撼。风雪作为背景,用为意象,刻画刘银珍一生的孤苦辛酸,象征她母性的纯洁崇高。
小说集里的《夜幕降临》是我喜欢的一部中篇小说,我刻画了另一位女老人,叫肖奶奶。乡村正在改变,人们逐渐有了财富。然而,这是不稳定的,因为周边一切和人的教育、整体素质并未提升,整体并未富裕。常常出现因病、因学、因房等等原因返贫,困惑很多。
在这困惑下,人性这个东西,就如魔鬼般出来表演。善与恶常常厮杀在不知不觉间。
我需要一个人来表达这个感受,我不愿意判断,我只想表达。于是,肖奶奶出现了,她完成了我的愿望。
这是我的初心。
我想让故事难一点,挖掘的人性复杂一些,于是,我让肖奶奶的想法一次又一次破产,不能顺利实现。让她的恶在她心里挣扎,绞杀。如果她的愿望实现了,这部小说就失败了。没有意义了。
若干挫折和努力后终于,她可以实现她的愿望,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然,她永远想不到,她特意安排的老屋那张床,成了另外一对男女苟合的温柔之乡。并不是多余的插曲,是时下村子的又一次困惑,有钱又如何呢?精神还在空虚,于是,丑陋一次又一次上演,偷情,只是表现之一。
肖奶奶无意发现这一幕,落荒而“逃”。然,“逃”中,她猛然想起她设计的车子撞屋的局还在。于是,小说最重要的部分也是我追求的部分,也是让作品延伸的部分出现了。
肖奶奶返回,拿起扫把,赶到路上,把钉子扫开。
为了救那对苟合男女,肖奶奶付出了她的生命。她是带着无罪的躯体离开的。她的善散发了光辉。邪不压正,善不让丑,美好才是生命的主角。
乡村在变迁途中,是有痛的。但痛过之后,是安,是幸福。
困惑终究会得到诠释,乌云终究会散去。
肖奶奶身上,我看到了乡村冷与暖。肖奶奶实现了自我救赎。
所以,不是所有的故事都需要远方,有些深情,就生长在脚下的土地里。
脚下的土地,生活的人间烟火味,是我小说创作的源泉。
小说是虚构的,生活是真实的。小说细节来自生活,是生活的真实再现。我把发生在几处的真实细节,用文学的形式,虚构故事,融入人物里。我认为,这就是典型化以后的真实。
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发生的事,我可以嫁接到一个人物身上,使其丰满,成为典型,表达我要塑造的特殊人物形象。
鲁迅先生说过,小说使用了绍兴的鼻子,上海的眼镜,河北的腿,即是典型化以后的真实。我写小说便这样。我的人物就这样长成了。
我喜欢用细节推动故事情节向纵深发展,让小说呈现出画面感,让读者读着,仿佛看电影。我不议论,不讲道理,只讲故事。故事背后的东西,留给读者,他们是智慧的,读得出字里行间的意味。
我喜欢写普通人在时代变迁中的生活、情感与道德抉择,尽力展现出真实的乡土气息,以及宝贵的深沉的人性关怀。我坚信,描写人性的文字有力量。
人性是复杂的,哪有非黑即白的人。好人心里也有自私的一面,坏人心里也有爱住着。所以说人性是多维的,复杂的。文学作品就要表达这些深刻的东西,人物才立得住,站得起来,让人信服。
幸福与痛苦往往结伴而行。我不仅写乐,也写苦,写痛,写苦乐中的转换。人在苦中学会自救,才有乐。
人最大的靠山是自己。我坚信,人生,自救,才是根本的出路。
我的主人公谷多、肖奶奶、高山妞、牛丫、雷殷、刘嘉良、麻奶奶(刘银珍)等的人生之路布满了沟沟坎坎,他们在各自的人生路上艰难前行,有迷茫,有坚守,有遗憾,也有回甘。跨过了,风雨过后是晴天。正如《云南日报》“读书”栏目责编所说的“那些藏在日常里的感动,那些隐于平凡中的力量,如同冬日里的暖阳,穿透风雪,温暖人心。故事里的悲欢离合,既是特定时代的印记,更是人类共通的情感共鸣。”
是的,风卷白雪过后,那些关于爱与坚守、选择与成长的故事,却留了下来。
原来,人生最动人处,总在烟火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