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周前和护士长下班后一起逛商场，她走到榴莲摊前时一下就停下了脚步。看见榴莲我有些发怵，我不是发怵它的味道而是它的价钱。一个榴莲据说就得二三百块钱，对于我这个在外租房子的工薪阶层的人来说还真不敢恭维。因为不怕你笑话，我长这么大从没吃过榴莲。
　　 我假装去看别的水果离开了榴莲摊位，护士长却停了下来挑了一个，然后她走过来问我：“你不喜欢吃榴莲吗？你看我这个咋样？”我支支吾吾地答道：“我，它，这个……”护士长又问我道：“啥你它这个的呀！我问你这个榴莲咋样呀？”
　　 “我哪知道咋样呀？你自己选呗！我也不懂呀！”我对护士长翻着白眼仁说着。护士长是个喜欢较真的人，她听我这么回答以为是我敷衍她就说了句：“你们年轻人不都喜欢吃榴莲吗？别敷衍我，赶紧说说你的意见。”
　　 见她没完没了在那问，我不得不对她说：“护士长，实话和你说吧，我长这么大真没吃过这玩意！”
　　 说完这句话，我沉默了，护士长也沉默了。她愣了有几分钟转身离开了我，又反身去了榴莲摊位。
　　 那天我买了几根黄瓜和一些日用品，而护士长买了一些鲜肉和一些青菜和两个榴莲。走出超市，我和护士长分手时，她把那个大的榴莲放进我的袋子里说了句：“送给你的。”
　　 “干嘛要送给我呀？我不要！”我倔倔地执意要把榴莲给她，她却一把拦住了我说道：“你包的饺子挺好吃的，我是贿赂你让你下次包饺子多带一些。”
　　 那天我拿着榴莲回到出租房，小弟见到榴莲惊讶地问我：“老姐，你发财了吗？咋买了一个这么大的榴莲呀？少说也得二三百块钱吧。”当我告诉他是护士长给我买的时，他眼圈红了说：“难道护士长和我大娘一样善良？”小弟之所以突然冒出这句话，只是因为那年小弟被我二叔扔给母亲后，就不管不顾地去了国外是母亲给他养大的。
　　 小弟是二叔二婶的孩子，他和二婶上大学时相爱，大学毕业前夕就有了小弟，因此二婶放弃了学业。二叔大学毕业后小弟也已经三岁了，他就把小弟放在我家托母亲照顾，就义无反顾地和几个同学去了国外创业。说以后有钱了，等回国了再接小弟回家。但在外漂泊，哪有他想象的那么容易呀？许多年过去了，他和二婶做生意一直不顺，公司开起来没多久就破产了，搞得外债累累，四处逃债，经常打电话管奶奶要钱。
　　 结果小弟在我家一呆就是十几年，母亲对她就如自己的孩子一样。还记得小弟刚上小学那年，有回发高烧，烧得说胡话，嘴里不停地喊“妈妈”。母亲背着他一路小跑到医院，挂号、交费、拿药，跑上跑下，额头上全是汗。等小弟挂上吊瓶退了烧，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母亲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块湿毛巾不停地给他擦手心。他小声问：“大娘，你哭啦？”母亲赶紧用袖子蹭了下眼角，笑着说：“哪哭了，是刚才跑急了，汗淌到眼睛里了。
　　 那几天母亲请了假，白天夜里守着小弟。还变着法儿地给他做饭。小米粥里加一勺白糖，蒸鸡蛋羹上面淋几滴香油，甚至跑了两条街去买他念叨过一回的冰糖雪梨。小弟病好了，母亲却瘦了一圈，邻居杜阿婆说母亲：“你家的日子也过得挺苦的，他又不是你亲生的，自己亲生父母都不管，你何必呢？”母亲却说：“正因为他的父母不管，我更要管！他在我家待一天，就是我的孩子，我就要尽到责任。”
　　 小弟上初三的时候，母亲病逝。母亲给我和哥留下遗言，一定要对小弟好！要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弟弟，砸锅卖铁也要供他上完大学！小弟高考前我也大学毕业了正在一家三甲医院实习。小弟不喜欢住校，我就在他所在的学校附近租了房子，每天陪他备战高考，经营他的一日三餐。有一天，他和我说他班里有几个有钱的同学每天都带榴莲，他看着就眼馋，但他还是强做镇定的不敢让人看出他没吃过。他还和我说，他哪怕吃一口，尝尝啥味就知足了。
　　 听了小弟的话，我偷偷去了商场，但看了看价钱犹豫了很久，摸摸兜里的钱还是走出了商场，正要回去时，只看见一个女人正背着一个半大的男孩，男孩很胖，女人却很瘦弱。只听孩子说：“大娘，你放下我吧，我自己能走。”女人却说：“大娘不累，医生说了你脚是扭伤不能过早下地。”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我的母亲背小弟看病那一幕，以及母亲临终前嘱咐我和哥的话。我又再一次走进商场，花了二十七块钱给小弟买了一块榴莲。
　　 还记得我把榴莲拿给小弟，小弟高兴地对我大喊着：“老姐，你给我买榴莲了？明天我就带它去学校，也当着同学的面吃它。”他说完这话，又觉得哪不对劲接着问我：“老姐，你也尝尝吧。”看着那一小半榴莲我急忙摆手说：“榴莲味太难闻了，我可不喜欢吃。”但当我背过脸去一刻，偷偷咽下一口口水……
　　 护士长给买的这个榴莲，我和小弟久久地看着不舍得打开。终于下决心打开它时，小弟说话了：“老姐，我打你帮我录个视频留作纪念。”我答应着，打开手机并调好焦距。小弟开始开榴莲，小弟小心翼翼地掰开果壳，金黄色的果肉饱满软糯，像一块块凝固的蜜。我慢慢拍着视频。那一刻，我俩都很紧张激动，屏住呼吸就像在进行一个重大仪式一样。
　　 拍完视频，我发了朋友圈，并写道：这是我第一次吃榴莲，护士长给我买的。小弟发了抖音。榴莲打开之后，出租屋里弥漫着榴莲特有的浓郁香气，小弟用勺子挖了一口递到我嘴边：“姐，你尝第一口。”我犹豫着张开嘴，那绵密的口感出乎意料地甜，让我一下甜到了心里。原来，这就是被很多人捧在心尖上的味道。
　　 那个榴莲我俩只吃了一半，另一半放进了冰箱。然后，我开始切肉弄馅包起了饺子。护士长爱吃大葱肉馅的、护士刘琴爱吃芹菜肉的、科室王主任爱吃大白菜馅的，其他的医生护士爱吃青椒馅的。这几种馅，我都包了一些。然后，煮好后放进了冰箱里。
　　 第二天我去医院上班，把煮好的饺子带到医院对科室的人说：“今天中午我请你们吃饺子。护士长和科室的人听了高兴地说：“就爱吃你包的饺子。”王主任说了：“但吃了你这顿饺子我们有个条件，以后科室每个人都会送你和你小弟一个榴莲。”“为什么呀？‘我问。主任告诉我说，我发的朋友圈内容他们都看到了……
　　 那天中午，科室里飘着饺子的香，他们边吃饺子边笑我“第一次吃榴莲的视频拍得像开宝藏”。
　　 接下来日子里，隔三差五都会有人给我买一个榴莲拿到班上。每天都能吃上榴莲，小弟很满足，他对我说，他算明白了，其实榴莲贵的不是钱，而是剥开榴莲那层坚硬的外壳，里面藏着的，永远是最甜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