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荷塘】一个人的战争(随笔) ————致祁同伟
同伟兄弟:
你终于死了!或许,死,是你唯一的、最合情合理的归宿吧!
公安厅长,司法与正义的化身,枪管中的子弹,本来,应该是预备给黑暗与罪恶的,然而,你却把枪塞进自己嘴里,然后,扣动扳机,只那么轻轻一扣,便了结了生命,了结了奋斗,也了结了一场一个人的“战争”。
兄弟,在枪响的那一刻,你应该很后悔吧?后悔自己鬼迷心窍,后悔自己居然敢与天斗,甚至,还狂妄地期望,在一个人的战争中能胜老天“半个子”。可,事实上,你胜不过天,胜不过命,更胜不过比天还大的“权”!
兄弟,莫怪!要怪,就怪你出身卑微却又心气比天还高;要怪,就怪你于权力倾轧之下还想挺起你并不粗壮的腰杆。你也不找一面镜子照照,哪怕找一汪不甚浑浊的水照照,你哪一根血管里流淌着贵族的血液,你又哪一根筋里有“与天斗”的资本?然而,如同石下的草籽、夹缝里的树苗,你偏要倔强地生长,甚而,还妄想有朝一日独木成林!
兄弟,你到底聪明,还是愚蠢?论智商,你不可谓不“聪明”,《厚黑学》里的那一套,你无不熟稔于胸;你堪比韩信,能受胯下之辱;你尤胜子房,不以圯下取履为羞。人言,“男儿膝下有黄金,一跪父母,二跪祖先。”然而,在一个大你十岁的女子面前,在他人的祖宗灵前,你终是屈下了膝、跪在了地。你这一跪啊,跪丢了灵魂,跪掉了尊严,也跪去了一个人挺直腰杆做人的资格!我知道,你跪的不是某一个人、某一件事,而是这个社会的游戏规则,是那个冷冰冰的可以小小“任性”一回的公权。可是,你真不明智,甚而很蠢!你以为,你凭借低下高傲的头颅就可以攀龙附凤为所欲为吗?你以为,你点头哈腰、低微到尘埃就能飞黄腾达,以至胜天“半个子”吗?你错了,实实在在的错了!因为,作为一个人,欲望是无法填满的沟壑,而且,你身上所背负的种种人情债,也足以让你觉得,觉得不发达则无以面对“江东父老”,为此,你不惜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兄弟啊,我的兄弟,所谓的“寒门出贵子”,完全就是一碗带毒的鸡汤!普天之下,有哪个寒门子弟能轻而易举改天换地,又有哪户普通人家能随随便便“升格”为贵胄之家?翻开五千年的历史,那些“咸鱼翻身”的例子倒是也有,譬如泗水亭的刘邦、贩履织席的玄德、出家为僧的朱重八……然而,正所谓“时势造英雄”,这些人,也无非是借乱世兴起的一代枭雄,若放在平素,他们恐怕也与万千寒门子弟一样,身无进阶之门,早已“泯然众人矣”。
兄弟,咱暂且不论古人,就单说你身边的那位易学习吧。他,与你一般,也无什么“政治资源”,不同样“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吗?可是,人家易学习好就好在能看得开、能放得下,多少年安贫乐道,不哭不闹,不争不要,自然,也不会与你一般一败涂地。就这一点来说,兄弟,你实在该向易学习同志学习的。君不见,“易学习”者,乃“易于学习”之谓也,也就是说,贫寒子弟就该像他那样,“千万别把自己当根葱”,或许才不会招来杀身之祸!可你啊,心气太高了,你不肯屈服于命运的安排,不想一辈子屈居人下,更不愿此生庸庸碌碌下去,于是,在冷酷的现实面前,你放弃“修齐治平”的初衷,忘记低调做人的祖训,而是选择了忍辱负重,选择了投机钻营,甚至,为了达到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不择手段,然而,结局又如何呢?先哲希罗多德说:“神欲使之灭亡,必先使之疯狂。”这,恐怕就是老天爷给你的一句谶语吧!
几千年前,陈胜、吴广也曾仰天叩问“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要告诉你兄弟,“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你,嘴里并没含着什么“金钥匙”,你就该老老实实认命;若不认命,野心勃勃,誓与“天地”争巧、争胜,想打赢一场一个人的“战争”,那岂不是以卵击石?
同伟,我的兄弟,其实,你也算不得孤独!在这世上,如你一般的“蠢人”实在不少。《红楼梦》里就有这么一位,名曰“晴雯”。其“身为下贱”,却“心比天高”,到头来,也无非“诽谤生”而早早丢了小命。无独有偶,还有《红与黑》中的那位男主于连,与你一样的出身寒门,与你一般的雄心勃勃,而且,论“聪慧睿智”,论“坚忍不拔”,他哪一样也不亚于你。然而,在等级森严的法国社会,即便他使出浑身解数,乃至用尽一些不光彩的手段,最终,他也未能如愿以偿,而是把自己送上了断头台。
兄弟,想起你,就会想起另外一个人——狗子。狗子,是张平小说《凶犯》中的“英雄”。如果说,狗子是在和“利”搏斗,那么,你就是与“权”在争胜。“权”,强势而任性;“利”,诱人而残酷。作为小人物,当你们面对这两个庞然大物时,你们的胜算有多少?在“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大背景下,狗子,试图凭借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与“村霸”斗,与“众人”斗,即便他“比别人都牛”,可他胜得何其苍凉、赢得何等悲壮——他,变成了植物人。或许,狗子比你幸运,或许更不幸,最起码,你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利利索索地走了,而且走得一干二净,徒让“根红苗正”的侯亮平因与真相失之交臂而懊悔不已。只凭这一点,你在精神上胜利了,虽然你早已饮弹自尽脑浆崩流。
兄弟,也许你会说,上面所提到的这些人,其中不乏一些虚构人物,可你一定得明白,文学作品乃是现实生活的高度凝练与概括,而伟大的作品,更能揭示出事物的客观本质。他们,正是千百年来一代又一代寒门子弟的代表,他们的结局,也自是你的结局!兄弟,你毕业于汉大,是汉大的高材生,这个理儿,你应该还是明白的!
司马迁曾云:“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兄弟,我不敢说你死得比泰山还重,因为你不配;但我说,你也未必死得轻于鸿毛,至少,你的死,成就了一个反面典型,而且,你的凄凉结局也一直在告诫那些一心想“上位”的寒门子弟:要么,像易学习那样学会放下;要么,如同你,如同于连,为出人头地而苦苦支撑、苦苦争斗,乃至白白葬送自己的性命!
同伟,希望你在地狱,而不是在天堂,不要再争,不要再斗,不要再试图冲破地狱的藩篱,因为,即便死后,你也仍是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小鬼罢了!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就此搁笔吧,同伟,惟愿来生,你终能“名”副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