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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少年家园 ——纪实自传体小说


作者:兆华 布衣,346.16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9086发表时间:2017-09-15 19:05:23


   “志华,你寻下媳妇了么?”他吧嗒着旱烟,眼睛盯着那深遂浩渺的星空,慢慢地向我问道。
   “没,你还没寻呢我急个啥?”我故意和他开玩笑地说。
   谁知他竟象没听见我的话一样,仍然用他的那个姿势吧嗒着烟锅子。清冽的旱烟味飘在这无风的夜晚,弥漫着,缭绕着,借着灯光凝聚成一团浓厚的雾霭,久久不散。
   “睡觉吧,你还是个娃娃哩!”他向我这边撩了一下被子,转身独个儿睡了。
  
   五
   一个学校的学习风气,教学效果很大程度上要取决于管理质量的高低,其中校长的工作作风将起到很大的作用。
   田沟中学的杨校长,就是以他的一举一动改变着这个学校多年沉积下来的陈规陋习,他那显得有些专断的古怪脾气还真的使不少人吃了一惊。
   一个冬天的早晨,学校原任校长江庚(现退居主任)打外面回来,老远看见那位最年轻的教师苟元陆站在学校南边的一条小路上,神情非常沮丧。
   “喂,元陆,这么冷你站在这儿干啥?”他上前问道。
   “……”苟元陆懊丧地无可奈何地看了他一眼。
   “还是回去吧,有事以后慢慢再说。”
   苟元陆还是没有动,嘴里似乎支吾了句什么,老主任白了他一眼,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回去了。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是元陆早上去供销社买烟被校长碰上剋了一顿,罚站在那里。
   像这样,他若见到打架、乱扔饭菜的学生就更不用说了,所以他在全校师生的眼里成了有名的“杨青天”。
   学校除了校舍有些破旧,仍然是点煤油灯上晚自习,这里住校学生比较多,杨校长就开始组织人力上山劈柴,用劈来的柴换取灶上烧煤用的钱,给学校建起了一个发电室,过了不久,他又别出心裁地购置了一台磨面机,白天给附近周围的群众磨面,挣下的钱再用来补偿晚上发电用的柴油,这些事情都是他亲自经管,有时候,他甚至钻到机房,亲自操作,帮助农民上料接面,有时候经常可以看见他满脸面尘地给同学们上课,在山区中学,他一时竟成了同学们和周围群众敬佩的一名很有才干的好校长了。
   可是,事情并不都是那样的平静与美好,他的这些举动毕竟还不能超越其他教师多年来形成的“忠诚党的教育方针”的传统模式,很快就在其他教师心目中失去了威信,处于一个被动、尴尬的境地,有许多毕业班的教师故意对我们表现出消极情绪,下课后甚至连人也找不着了。
   初中学生的自学能力当然差多了,在这偏僻的山村中学,离开了教师的指导,就失去了一切求学得机会,这下倒好,我们这些补习生成了大家的补习教师,弄得我们左右为难。在我们记忆中,我们初三1班没有几个能和我们共同研究解决难题的同学,有的则是几个应届的“小精灵”,他们都是思维敏捷,智商较好,但就是阅历较少,经常在这几乎无课外阅读条件的地方形成了他们那种单向的直线思维模式,面对这样一个复课环境,我确实有些着急了,心情越来越不稳定,逐渐地我对这所学校没有一点留恋了。
   已是末伏地季节,可午天的太阳还是那样地刺人,一节体育课下来,我的情绪明显地被破坏了,望着那活蹦乱跳的同学,我既羞愧,又感到孤独,大伙儿都去宿舍冲洗去了,我却站在院子里发呆。
   “老四!”一个不大的声音似乎很兴奋地喊。
   我一转身,禁不住愣住了,这不是我们的老三田存贵吗?我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存贵!”我激动地上前去握住了他的手,“你回来啦?”
   “嗯。”他看着我那有点失态的激动的神气,不好意思地点着头。
   “走,到我宿舍里去。”我仍然很兴奋。
   “不啦,”他可能怕人太多,望了望眼前的宿舍门犹豫着说,“你先忙吧,我在杨老师这儿哩。”
   我再不容他说什么,拖着他向学校外面的坪底下走去。这时,我才注意到,存贵一年来似乎长高了许多,那红肤色的脸蛋仍是那样稚嫩、静美,嘴角似乎平添了许多软须,穿一身浅白色的夏装,显得很轻松,脚上那双黑凉鞋已经很旧了,但仍是那样地得体和谐,周身散发着一种纯朴的自然美。我们在沟底的小溪旁坐了下来,由于一年时间不见,双方都显得有些矜持,可他仍然是竭力的以那种亲切的话语和我侃侃而谈。
   听他说,离开郭西中学,他并没有去参军,而是去了山外的姐家,后来在山外某县城中学续读初三,这次回来是他和杨全欣联系,毕业前赶回田沟中学报名参加考试的。
   听到这里,我心中顿时有一种难言的羞惭和压力,一种说不清的渺茫感笼罩了我的心田。
   在我们林远山区学生的心目中,普遍对来自山外扶眉、岐阳等平原县区的考生有一种神秘的崇拜感和嫉妒心理,他们往往是在那些教学质量高的学校学习或复习后,凭借山区分数线照顾得低而考取中专、技校,每年听说都是这些外县学生占去了大部分升学名额,给我们形成了一个很大的竞争压力,特别是我们山村中学,既要“怕”那些山外学生,又要“怕”城里读书的干部职工子弟,自己努力不足,加上对这些大地方人的盲目崇拜,这种愚昧心理,很显然成了大多数学生竞争的不利因素。
   也确实,到现在我对自己也实在不敢抱自信的态度,跟班复习,每门课都象上新课一样照本宣科,所看到的课外资料实在少得可怜,尤其是现在到处都在流行什么模拟试题、自测试题,我每见到或听到都抱着好奇和崇拜的心情去索求,拿到手里,便如获至宝,可就是现在,有些被带课老师斥为钻牛角尖的偏题、怪题,仍没有得到答案,只能任茫茫的思绪再度迷茫。
   看到我这种似乎不高兴的样子,存贵在一旁也似乎明白了,但他仍是那样亲切地劝导我,并举例说,他的英语、作文都很差,以后还得相互帮助,争取两个人都考上,我只是苦笑着,表现出友好的神情和他回到学校。
   摇摇晃晃一个年头过去了,我带着家里人和老师的期望去县城参加一年一度的升学考试,这次考试既是录取高中生又是预选参加中专考试的一次地区性统考,作为一个复习生,我几乎对这次考试不抱什么希望,但内心仍翻腾着一种激动的情绪,使人有些冲动和不安。
  
   六
   六月的林远县城,掩映在一片翠绿的天然屏障里,四面林山,碧翠连绵,繁茂的树木草丛中,零星的点缀着些小白花瓣,阳光照射下的林间,凉气透骨,居栖着各种啾啾作鸣的鸟虫。宽阔平坦的街道,虽然被太阳照得白花花的,但仍不觉得太热,空气里游动着一丝丝令人惬意的凉风,这美丽的小县城,不愧为避暑佳所,经过大自然和那些穿红披绿的游人的点缀,显得更加富有生机,一片繁荣的景象。
   已是收麦大忙的季节,田地里的庄稼翻卷着一排排金浪。望着那赤着膀子,被太阳晒得黝黑而正忙于收割的农民,我不禁想起家里现在该忙成什么样子,父亲和哥哥又要在天大亮之前赶起那两头老黄牛,操着镰把,背起一袋黑面馍,上灰坡岭那古老的山坡路,挣扎上一整天,到天黑时才能疲惫地在回到那破烂不堪的小屋里,可我却站在这城市的洋楼前,幽闲地观看来来往往的行人,这雾蒙蒙的天空看起来是那样的陌生、浩渺,一种悲悯和思念的压抑之情顿时涌上我的心头,我仿佛是一个被遗弃了的孤儿,站在这极不属于自己的尘世里,惟觉孤独和伤感,心中象是塞了一团棉絮,泪水止不住地涌出了我的眼眶,我再也不能那样浮浅的自卑、恐慌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我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沉默和自信,这种有点使人觉着舒坦的镇定情绪一时竟使我变得孤傲起来了。同学们觉得我象换了一个人,不可亲近了,我就是这样默默地走过街道,上下考场,连续三天在一种紧张而又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回到家里,我终于感到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虽然那关键的将决定自己前途命运的考试就在眼前,但我仍象以往每次考完试后一样浑身觉得轻松了许多,这并不是我已经自信了,恰恰相反,我认为这是一种茫然无措而要逃避现实的自我安慰式的怯懦心理。真的,在此时,我看着父亲那显得越发苍老和哥哥那永远没有笑容的脸,我再也不想去参加什么补习和考试了,不知为什么,这种一直被我压抑着的心理,此刻竟显得那样地强烈。
   是啊,听到我在学校经常吃不好,穿得破破烂烂的样子,老人们曾几次衷心地劝我:“快别受那份洋罪了,帮你爹把地种好是正经,往后政策还不知咋变,咱穷人家考上个学可咋供得起哟!”
   这何尝不是衷肠心曲,我也曾多少次听到其他人在我父亲面前说:“快别叫娃再受那份洋罪了,外遭孽哩,人家娃娃念书都白米细面的,我几次见这娃背的那馍磁米实眼的,外叫人笑咱先人哩……”
   可是说什么都没有动摇我的心,我总觉得祖祖辈辈吃苦受穷,黄土地上汗没少流,日头没少背,可到头来还是穷得叮当响,祖传的犁把不能丢,安分守己,坐持家珍,视出外面的人为“二流子”、“逛鬼”,谁家跑了点生意,认为是亏了别人的良心钱,搞投机钻营,不给后人积福,迟早那一天要倒霉的。如此传统的保守、愚昧思想始终禁锢着他们的心灵,这飘着厚厚的封建尘埃的角落,吹不进一点时代的风浪。书本,它却象一块点金石,教会了我怎样去思考,它时而又象一个有趣的游戏,启迪我怎样才能通过捷径爬上胜利的高峰,面对它,我总感到前程是那样地美好,远方充满了神秘地科学幻影等待我去开采,那遥远的地方,似乎又象是谁向我招手。翻着这永远不觉厌烦的书本,我总感到生活是那样的美好,心底里翻腾着一种热乎乎的东西。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冰凉的,硬棒棒的,它实实在在地摆在你的面前。
   就在我去县城参加考试的短短几天里,我家收的麦子由于没有及时拉运和管理,在雨中全发了芽,有的在捆子上的穗头,长得象生了锈的铁块,掰都掰不开。哥哥挽着裤管,脚上穿了只能看见泥巴塑成样子的鞋,那愁煞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瞪着那急切的眼睛问了一下我考试的情况,吧嗒了两口饭就又走了,父亲还是那样默默地,腿脚也是那样匆忙地向前迈着,显得更加蹒跚的样子,他回来收拾好一布袋馍,只喝了一碗开水,就边拿着一个馍边就着刚摘下来的一根辣椒,赶起牛走了。晒好场里的湿麦子,向母亲打了个招呼,我就提了一壶水上灰坡岭来了。
   70年我家搬到三溪队,一同下来的我们五家,队里口粮紧,开始每年分口粮都要扣我们每人三十至五十斤,因为全队的地亩数有限,灰坡岭和草台塬是队上两个重要的山庄,队里就一直想把我们这些外来户撵出去做山庄,但灰坡岭是个恶性水土条件,经国家普查已不在允许住人;草台塬又在崖背梁的梁巅,距水源十几里山路,塬上荒野空旷,狼豹出没,不能居住。队上实行这些土政策,本来都是国家不允许的,所以他们只能从口粮和工分底子上来进行盘剥,因为岭上下来的人大多数身体素质都较差,让我们也无话可说。就这样,我们在这穷山沟里又过着比别人低一个等级的穷日子。八个年头从我们那填不满牙缝的日月中挤过去了,历史在这里换了一幅面孔——生产队实行生产责任制了。
   经公社党委批准,我们队实行大包干。队上实行土地回老家。他们把原灰坡岭经几年撂荒得更加贫瘠、荒芜的山坡地,当作以前几年住人时经常侍弄、上粪的庄户门前地,定为一、二等平地分给我们,就这样,我们只能利用良心施舍给的、那每人半亩河滩川地种一些玉米、高粱等高肥作物,继续留住在这小山村里,土地全在灰坡岭,来回十几里山路,中间隔着那纤纤欲绝的黑水河!
   下了门前那道沟坡,经过几户人家的庄院,我又来到了黑水河边,这股平时澄清可爱的小溪,经过这次暴雨的袭击,已经变得汹涌、浑浊,一泻而下,岸北比这水面更高的水浪冲刷过的痕迹依稀可见,滩地的草丛边上,堆放着人们从洪水中打捞出来的木材和几页废木板,平时人们经过时搭建的独木桥早已没有了踪影。望着这毫不留情的洪水浊浪,我真的有点可怕了,因为我从小就有晕水的毛病,可今天,我象是受了谁的气一样,心中总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愠怒,哪能这样后退呢?我挽好裤管,赤着双脚,向水中走去。
   山里人过急水河,一般都是一手提着拖下来的两只鞋,另一只手按住挽起来的裤管,然后双脚尽量不要分得太开,在水中边摸索边滑行,腰板要挺直,眼睛径直朝前看,只凭脚下的神经和大脑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判断水势,看一眼河面,便会发生晕水;双脚分得太开或稍一抬起,湍急的水势便会从脚底下冲过来,使人重心不稳而被涌倒。一旦重力失衡,人快要倒下去的时候,就更需要镇定,然后转身朝上游方向使劲站稳,静一会儿心再刹住脚向前滑行。但不知为什么,我今天既感到烦躁,又觉着窝囊,刚一下水,只觉得透骨的凉,脚下被踩起的沙子石块,随着水流从我的腿肚子边蹭了过去,脚底轻飘飘的,象是被谁推着,突然我感到象是踩到了一个大石块,脚下一绊,右手便本能地一挥,没抓牢,水壶掉了下去,随水漂走了,我心里一慌,回过头来,刚准备去摸,只觉得整个河面象是一叶飞驰的扁舟向我冲来,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一阵冰凉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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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作者以第一人称的手法叙述少年生活。在别人欢乐的童年时期,由于地域更准确的说是水质的原因,姚志华的童年生活充满忧伤,是热情的乡亲捡回了“我”的一条命。学习生活依然艰苦,可怕的是文化的落后,因姐姐嫁给家里有麻风症的尚新明而被同学孤立,但是也有真诚的帮助。却因学校教学条件差没考上高中,不得不转学复读,由于离姐夫家比较近,也就多了来往。田沟中学管理严格,校长作风过硬,在这样的环境里又过了一年,姚志华参加了中考,在考试期间,家里的麦子没有及时管理,在雨中发了芽。土地包干了,志华去劳作的时候被河水冲走,是素芬救回了家。就因为心理素质的原因,志华以2分之差,名落孙山,每天边放牛边读书,家里人已经开始给他说媳妇了。在老师的帮助下,志华承受着心理压力,还是选择了复读,在参加竞赛时遇到了调在城里教学的郭老师,他鼓励志华去条件比较好的二中就读,校长为了升学率对他的转学很是生气,但是志华还是选择了去县城就读。志华马上融入了新的环境,可是期末考试成绩却不怎么理想,在同学的帮助下,志华通过打短工的形式解决了生活拮据的困难,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学业有成金榜题名。小说语言平实,故事感人,再现那个时代求学的不易,人物刻画传神,是一篇青春励志小说。欣赏学习,推荐赏阅!【编辑:老土】【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7091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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