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塆子里几个有文墨的男将闲来无事，吃过早饭，聚集在一起，又开始品味着各家门前贴的春联。
　　 这些人品味春联，倒也讲究。先是看春联的内容，再是品味书法。对那好的内容，大加赞赏；对那差的书法，摇头叹息，还一一点评其败笔之处。
　　 一路下来，倒也有滋有味，还津津乐道，倒也乐在其中。
　　 一路下来，他们倒也看出些门道，似乎这大半塆子的春联，都是出自一人之手。细加回想，倒也不难猜出，这自然出自学校的杨老师之手。
　　 窥破了这一关窍，众人会心一笑，忍不住齐夸一声：“好！”
　　 过不一会儿，又赶紧补充一句：“不愧是教书先生！”说完，心里涌上了崇拜之意。而再当捕捉到败笔之时，心中不免有了叹息，又忍不住叹道：“老师力竭了。”
　　 经过这一番淘洗，品评，那兴致自然有些缺缺，觉出了乏味，心中难免生出退意。
　　 当然，有这退意的人，也只三两人。
　　 这三两人见其他人仍在一路往下走，也只得耐着性子往下走去。虽是往下走，但那哈欠声，咳痰声，呛人的烟味，开始在人群中弥漫。
　　 当走到最后一家时，众人都想折身返转。
　　 此时，离这家大门还有个两三米。
　　 其中有个矮个男将尿急，紧走几步，越过这家大门，来到这家屋侧，畅快地排泄。泄完，松快地抖动一下身子，似已卸去万千包袱，轻快地往回走，追赶那早已转过身去的众人。矮个男将不经意间瞥了下大门口的对联，不觉惊咦了一声，扭头看着那伙人，口中急道：“快来！”说完，又车过头，前一步，后一步，来回观赏，口中还啧啧个不停。
　　 那伙人听了喊声，都停住脚步，扭转身子，看着。本想开口询问，却见那人的模样，纷纷好奇地往回走，走到矮个男将身侧，抬眼望向大门口，不一会儿，也都发出了惊咦声。也都像矮个男将样，前一步，后一步，来回观赏了起来。
　　 这幅场景，也就定格在了这里。
　　 这时，从这家屋内，走出一个中年男人，男人见了，惊讶地问道：“你们？”
　　 矮个男将见了，急急地走到中年男人面前，指着大门口上的对联，急急地问道：“老何，你家的对联不是杨老师写的？”
　　 老何道：“啊！”
　　 矮个男将又问：“谁？”
　　 老何瞟了眼对联，抬手挠了下头，不好意思道：“我。”
　　 众人一听，奇怪地看着老何。
　　 矮个男将嘴快，不屑地道：“瞎说，你连大字都不识一个，能写得比杨老师还好？”
　　 众人深有同感地点了下头。
　　 老何听完，脸胀得通红，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诺诺地道：“见杨老师忙，我在杨老师身侧看了几眼睛，回来我就我就依样划葫芦地搞了出来。”
　　 矮个男将道：“你还能写吗？”
　　 老何反问道："门上的？”
　　 众人异口同声道：“啊。”
　　 老何又不好意思地道："能。”说着，转身往屋里走。
　　 众人一窝蜂地涌进了老何的家。
　　 老何拿出纸笔，手中蘸着墨汁，凝神静思了下，又闭了下眼睛，豁地睁开，屏住呼吸，刷刷地写了下来。当上下两联写完，老何竟无力得身子直摇晃。
　　 矮个男将眼尖，几步抢过去，扶着老何，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老何坐下后，还不停地喘息着。
　　 众人望着桌上的对联，一时竟没得话说。
　　 矮个男将拧起对联，开口不住地叹道：“难怪别人说，高手在民间。不假，不假。”
　　 众人听了，连连点头。
　　 老何这时已缓过劲来，听了矮个男将的话，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嘿嘿直笑，脸上竟像搽了胭脂样红通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