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年】土方队(中篇小说)
杨把式当然不会教我们什么招式。但我看到他在教其他后生打架,就从旁边偷偷揣摹,竟也学了一招马步冲拳和海底捞月。马步冲拳是明着攻击别人的,且太简单的动作,在实战中起不了什么作用。仅是最基本的武步蹲式。倒是那招海底捞月,我后来用过两次,都很奏效,一下就能将对方放倒。第一次是在利民煤矿和那里的工人打架,靠这招我将那个调戏李筑英的痞子工人放倒在地,被李筑英她们痛揍一顿,出了口恶气。第二次是下放龙山时和五伢子打耍架,也是一招将他放倒。
在利民煤矿打架的缘由还是因为李筑英。女人长得太漂亮了也容易惹祸,是个男人都要觊觎。那几天下雨,工地一片水洼无法动工,大家就放假在驻地休息。我和黄痞子,梁志颖还有猪脑壳,李筑英两姐妹一早去利民煤矿买矿里食堂的馒头。他们的馒头确实比我们食堂的饭香得多,价钱也很便宜。但要凭他们煤矿的餐票供应,不收现金和粮票的。因为我们是给利民煤矿修公路,去买餐票吃个馒头什么的都没有问题,不会刁难。以前也经常去买的。
但当李筑英去买餐票时遇到麻烦了。那卖餐票的出纳见李筑英长得漂亮,就起了色心,说暂时没有餐票,要吃馒头的话他私人去食堂帮她买几个来,等下午餐票回笼了再去买了还他就是。说着,那眼睛色迷迷地直往李筑英身上瞟。李筑英怎会猜不到这人的心思,就说没有餐票就算了,下次再来买就是。说着返身要走。
那人竟容错过机会,忙拦住她说,不要急着走嘛,我去帮你想办法弄点餐票来就是。又说,你这么长得漂亮的姑娘,担土方太可惜了,要是愿意,嫁到我们利民煤矿多好。
那时利民煤矿是国营大矿,文革中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全国最神气,最热门的职业就是工人。所以利民煤矿的工人就算是下井的也很有些板路,没工作的城里妹子都抢着嫁。
那卖餐票的出纳见李筑英很有几分姿色,身材也很诱人,就十分垂涎,又说了一些勾引的话,一心想让李筑英落入他的圈套。
李筑英见情形不对,转身就要离去。那人却张开双手拦住,直说让她等等,他马上去给她取票,还乘机在她身上摸,李筑英挣脱他往外走,那人索性就抱住了她。李筑英气急,“啪”的一个耳光就摔了过去,待那人一楞神,又一把将他推倒在地,趁势从出纳室里跑了出来。
那人挨了打,更是不肯罢休,追过去就拦住了李筑英,叫着说李筑英抢了他的餐票还打人。
此时正是开餐时候,我们几个正在排队买馒头,见李筑英和一个人在那推搡,她的辫子已被那人扯住,另有好几个不明就里的工人围着观看。我心一急,就跑了过去,抓住那人的手叫他松手。那人大概见我是一个男孩,也没怎么放在眼里,吼着让我滚一边去,这时我们一起的几个人都已围了过来,李爱英更是直接朝那扯住她姐头发的男人打去,那人一挥手,就推开了李爱英。旁边围着的工人见我们上去帮手,便拦住我们不许上前。
看到这不利形势,我喊着猪脑壳要他快回去叫人,就说我们在这边食堂被人打了。猪脑壳倒挺机灵,早已撒开腿往我们驻地跑去。
看到李筑英的辫子老是被那渣男扯住,我心急火燎,一个马步冲拳上去,打在那人的腰上,他只是踉跄了一下,仍然没有松手。见一招没有奏效,我紧接着一个海底捞月,立马就将他放翻在地,那扯着李筑英辫子的手松开了。李筑英得已解脱,冲上去对着那人的头狠狠地踢了一脚,痛得他哇哇大叫。其他工人见状,纷纷出手对付我们,他们人多势众,揪的揪,拉的拉,扯的扯,还有的趁机打黑拳。我脸上受了重重的一拳,可能松了个牙齿,满嘴是血,但我当时并没什么感觉,而是奋力护住李筑英,和他们缠斗在了一起。
其实真正在和工人们打架的只有我和李筑英两姐妹,其他几个怕事,仅在那里挡挡而已。
此时围上来的工人越来越多,当然只帮着他们的人,我们几个已被他们基本控制,更多的人借机往李筑英两姐妹身上乱摸。
这时卫连长带着土方队的人赶到了。
杨把式几个跨步进来,三下五除二就放倒了一片,把我们几个救了出来。卫连长对着那些工人吼道,你们妈拉个巴子的,在这里打我们贫下中农啊!好啊,要打就先打了再说!来来来,动手的就上来!
那群工人也是见我们人多势众,声势浩大,还有手里拿着扁担锄头的,又被卫连长这么一吼,听说我们是贫下中农,心里早已怵了,一个个地再也不敢上去。卫连长向李筑英和我们问明了情况,又见我被打得满嘴是血,更是气急,立马招呼杨正宗和其他几个男人,先把那个出纳渣男抓起来再说。一边吼道,你们这些工人阶级里面出了流氓!公然调戏妇女,还要帮着他打架吗?谁帮他谁就是帮凶,就把谁抓起来,先批判再戴高帽子游街!妈的个蛋,欺负到老子的人头上来了!
我们正要将那出纳带回驻地,那边就来了个领导模样的人,说是矿里革委会主任,先还板着脸和我们讨说法,叫我们立即放人。被卫连长一顿怒骂,把我推到他面前,怒斥他的工人把我打得出血,我们要不要也要打回去?我们的人见势就又喊着要打,后面的更是把扁担锄头举得老高,呼声叫得天响。那主任见势不妙,也就软了下来,叫卫连长带几个人去他们办公室协商解决问题。于是卫连长就带着我和李筑英那几个当事者,还有杨把式等几个后生,一起走进了矿部办公室。其他人就叫他们原地待命。
我们押着那个流氓出纳进他们办公室后,就处理事项进行谈判。我们要求开除那个出纳,赔偿我和李筑英几个的医药费和误工费50元,并要他们革委会正式向我们道歉。因那时没有什么精神赔偿一说,就不知道提这个,算是便宜了他们。
那革委会主任和几个工人代表先态度非常强硬,非但不愿赔钱,反而那出纳咬定李筑英要抢他餐票,他倒成了保护国有财产的英雄。
后来我们就展开了激烈的争吵,卫连长还拍着桌子,双手扯开上衣,落出他胸膛上的伤疤,气势汹汹说,老子在朝鲜战场打美帝,保家卫国,受伤后又带着广大贫下中农来给你们修公路,现在你们的人耍流氓,公然调戏妇女还打了人,反倒咬人说抢了他的餐票。妈拉个巴子的,你们信吗?你们要是处理不好,我就到县革委会去叫人来处理。真是抄蛋!骂着,一只腿就踩到了板凳上,一边撸起衣袖,拳头直往办公桌上擂。杨把式他们也在一旁怒目圆睁,虎视眈眈,我们其他几个在他们办公室吵吵嚷嚷地一副誓不罢休的架势,倒是将他们那边的人给镇住了。
那革委会的人也许是被卫连长的样子吓着了,又或许是顾忌着我们贫下中农的身份,最后只得答应开除那渣男,在赔钱上面又磨了几个反复,答应赔偿40元了事。同时那主任也当面向我们道了歉,此事才算落幕。
土方队几十人浩浩荡荡簇拥着我和李筑英等回到驻地,卫连长当着大家的面表扬我很勇敢,虽然受了伤,但敢于和他们打架,就是好样的。他说我个子和年龄虽然还小,但长大了一定是真正的男子汉,叫大家学着我点,做一个有血性的男人。说着,还有意或无意地看了陈中专,梁志颖等几个在现场没有参与打架的人几眼。
在驻地,卫连长马上叫罗医生帮我检查了嘴巴里面的伤,发现一棵牙齿已经松动,一边脸也肿了,更是对那些工人恨得牙痒痒,说,他妈的,这些人对小孩也真下得了重手!要是晓得是哪个家伙,一定要敲碎他的脑壳!又说,要不是考虑到大家都是黑五类身份,他会叫大家和他们狠狠打上一架的。之后便叫我休息几天再去干活,工分照算。另外,又和安司令几个商量了一下,直接将我的工分提到了8.5分。
第二天,我在驻地休息时,李筑英趁大家出工去了,直接就跑到我的宿舍,我正坐在铺上看书,她看到我一边脸的肿相,也不说话就坐到我身边,抱过我的头,抚摸着我那肿脸说,小歌子,谢谢你!想不到你人小却这么勇敢!我喜欢你这样的男人!
那一刻,我感到非常窘迫,好在不会有人看到,但我的脸却已红了。那时的我,其实还并不知道什么叫爱,喜欢的意思还是懂的。被一个喜欢的女人所喜欢,心里已非常高兴。于是我也随她抱着,不再推却。
六
不知不觉,阴雨连绵的春季就要过去了。
我却在这时得了风湿关节炎。那时我并不知道这个病,只是觉得走路时两个膝关节很痛。尤其每天蹲着解大手,更是疼痛难忍,只好屁股抬得老高,速速拉了完事。在坚持出工个把月后,这疼痛就加重,连走路都要忍受,更不用说挑土。好在那时我已是队里挖土主力,基本不去挑土了。虽然我仍然坚持每天出工挖土,但走路时那脚跛眉皱的样子首先就被李筑英发现了。她关切地问我怎么啦?我便告诉她两个膝盖很痛。她惊讶道,你痛了多久啦?我说有一个多月了。她满脸怜爱的说,哎,怎么不早点说呀?要去找医生看看才行。我说没事的,只要能吃得住,想来过不久自然会好。她气急,怒声说,你这傻子!却再说不出话来。只见她连忙跑到卫连长那报告去了。
不久卫连长叫我去队医那里去,在那里罗医生问了下我的情况,便告诉我是得了风湿关节炎,起码得吃好几十付中药,休息十天半月看能否好。卫连长便叫我不要出工,回家去治好了关节炎再来。我无奈只能应允,毕竟两个关节的疼痛折磨,我的忍耐也到了最大的限度。
于是我准备第二天就回家去医院开药治疗。
那晚睡在铺上就和月明和尚说了这事。他一听就说,其实我也早看出你有点问题了,但你不跟我说我也没有问,还以为你是小毛病呢。接着他又说你要是信我,就不必回去找医生,我给你个古秘方试试。我忙说什么方子?他就说你去卫连长那要点高度的白酒,找点牛肉,明天中午我帮你炒炒吃了,有没有效过两三天便知。
于是我第二天就去卫连长那要白酒,卫连长听说是用来治我的关节炎,就将他那还没有喝完的半瓶二锅头全给了我,又说,现在去哪里找牛肉?
那时确实极少看到有牛肉。一般牛都是农民家里犁田的,一定得病得要死或老得再拉不动犁才杀。平时基本是看不到牛肉的。
李筑英听说要牛肉,忙向安司令请了一个小时的假,专门去利民煤矿的集市跑了一趟,也是空手而回。急得她说要回县城帮我买牛肉。
县城也不一定能买到牛肉啊。卫连长说。想了一下,他来到食堂看有没有猪肉做为替代品。但那时我们平时也很难吃到猪肉的,一般最多一个月吃一顿,我也不知他们领导是怎么弄来的。不过卫连长此时并没有在食堂找到猪肉,倒是看到还有油渣。
到了中午,卫连长喊来月明和尚,问可不可以用油渣代牛肉试试,月明和尚说以前没有试过,不过现在也只好这样了。于是他便将油渣放在锅里大火炒了,再抓了一把干辣椒扔进锅里,又放了几片老姜,待到了火候,便含上几口酒猛地喷在上面,急忙出锅,叫我趋热吃了。
好菜呀!这哪里是药?我三下五除二就将那些油渣全下了肚,脸却已热辣得绯红。李筑英一直在旁边陪着我,看到我那么贪婪地吃油渣,便笑着说我没出息,吃个油渣就这么馋。一边却盯着我绯红的脸,眼睛亮亮地。嘴中却说,小歌子,希望菩萨保佑你好了啊。
没想到我仅休息一天,晚饭又吃了一次月明和尚给我炒的酒喷油渣,晚上睡了一觉,第二天早起,就感觉不到膝盖的疼痛了。
就像背负着沉重包袱走了好远的路,突然间这包袱就卸下来,身上便一下子轻松起来。
当我走到工地上时,李筑英跑来对我说,呀,你能走了吗?好了没有?我告诉她说已全好了。她仍不相信,关切地说,你不要太霸蛮哦,多休息几天不要紧的。我说确实好了。你看,我跑了几步给她看。她高兴的说,真是太好了,想不到老和尚的这个方子这么管用啊。
是啊,我也觉得很神奇呢。后来我下放龙山冬天仍是光脚穿着套鞋踩在冰雪里干活,又复发了关节炎,我仍用这个办法治之,屡试不爽。
多雨潮湿的春天终于过去,夏天来了。
进入炎热的夏天,工程进度就快了起来,主要是雨天较少,就算下了雨,因天热,也是可以打着赤脚开工的。
夏天大家都穿得少,我基本是背心加短裤,每天挥汗如雨,放工后就和年轻小伙们一起泡在河里擦身洗澡。也有年纪大的如月明和尚,他们坐在河里慢慢洗着身上的汗渍,不象我们这些年轻小伙嬉戏吵闹打水仗。
河并不深,最深处也只到我胸部,浅处只及小腿。却是水流清澈,湍急浪亮。
小伙们在河中洗澡,年轻姑娘在岸边洗衣,有时免不了一场水战。
黄痞子天生是个好事之徒,就算在河里,也不安份。那天他就和梁志颖、谢军两个干上了。起因是黄痞子从岸上入水时正好谢玉屏在洗衣服,黄痞子故意一下冲进河中,溅起的水花洒了谢玉屏一身,谢玉屏恼了,拿起脸盆就往黄痞子身上泼水。正中黄痞子下怀,便正大光明地将河水泼向谢玉屏,将谢玉屏身上泼得湿透,衣服透明,那丰满的身材凸现,肉感十足。
我和谢军梁志颖等几个小伙都在河中,谢军见姐姐被欺负,立即和姐姐一起展开对黄痞子的攻击,梁志颖也加入了谢军的队伍。谢玉屏看到一身已全湿的衣裤,便不再顾虑,干脆下河和弟弟、梁志颖一起追着黄痞子泼起水来。
灵魂对晤、以心悟心,逝水的时光变得更丰盈和饱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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