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一】倾情鼓浪屿(散文·家园)
一
白色的云朵俯瞰着椭圆形的岛屿。
从三丘头码头下船,错落的红瓦小楼扑入眼帘,在葳蕤的绿色中,风情万千。
沿着蜿蜒的海岸线向西南,一块两米多高、中有洞穴的礁石,每当涨潮水涌,浪击礁石,声如擂鼓,鼓浪屿由此而得名。
海岸北边,龙眼、芒果、椰树、榕树、扶桑花……各种热带植物、乔木青藤,或虹虬苍郁,或挺拔俊逸。
哗哗拍岸的海水闪射出幽蓝的光芒,落满皓月园金子般的沙滩上。屿立在覆鼎岩上的郑成功雕像,面朝波澜壮阔的大海,身披盔甲,手按宝剑,宏伟苍凉。
多少年了,他一直以这样的姿势,凝视那片失却的河山。
海鸥惊起,碧海、蓝天、礁石、棕榈树,依次进入飞翔的顺序。
我与它们合二为一,追逐浪花和泡沫的速度,在鼓浪屿百年的时光里沉浮。
我们曾经多么骄傲,我们是炎黄子孙,我们居住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
而隔海相望的台湾,他们的祖先黄皮肤、黑眼睛,他们的故乡是大陆。
压低的暮色像低垂的头颅。越来越重的喘息,将隔海相望的游子涡漩在贝壳和星空里。
家园是他乡,英雄泪失襟。
明未清初时,年轻的郑成功登上鼓浪屿,在日光岩安营扎寨,操练水师,号角森森,峭涯峥嵘。
倾斜的风雨中,鼓浪屿见证了历史,在日光岩留下了“寨门”“水操台”“拂净泉”等遗址。
1661年,郑成功出兵台湾,从荷兰侵略者手里,收复了沦陷38年的中国领土台湾,立下彪炳千秋的丰功伟迹。
肃穆的沙滩,高高的雁阵,一江翻涌的波浪,送别一个英雄的灵魂,颂扬觥觥不可磨灭的民族气节。
海水汤汤,天地悠悠。
历史的长河风云诡谲……鸦片战争爆发之后,百年鼓浪屿,像一个孱弱的孩子,在英、美、法等列强瓜分的蹂躏中,伤痕累累。
残损的大地,支离破碎。这是无法磨灭的记忆,抽打着一根又一根凸起的肋骨。
鸟儿飞走,沙粒和野草在燃烧的余晖里,化为灰烬。
弹指须臾间,少年老白头。
如今,惠风和畅,故土安详。滔滔历史,只不过是时间洪流中的沧海一粟。
都过去了,百年的苦难,百年的悲情,百年的沧桑。
二
日光岩原名日光寺,是一个以石为顶的山洞,又称“一片瓦”,是一座玲珑袖珍式的寺庙。
去往日光岩的路径,呈坡道,它们不容置疑滞慢了我行进的脚步。母亲在电话里絮叨着我的远行,穿过千里之外的清晨与黄昏,定义我是个蹩脚的游者。但我知道,在鼓浪屿、在浩瀚的蔚蓝里,我已繁花满心。
路边、石壁、荒野,在老别墅随处伸出的枝头上,三角梅开得如火如荼。每一片叶和花瓣都保持着鲜明的棱角,它被一座城市深爱,理所当然冠上市花的珠冠。
沿石阶而上,岗峦起伏,幽谷静谧,空气似被洗过一般。顶上两块巨石竖横相倚,凌空耸立,成为厦门的象征。许多大小不一的石刻上,记载着后人对民族英雄郑成功一生的瞻仰与怀念。
“叱咤天风镇海涛,指挥若定降云高。虫沙猿鹤有时尽,正气觥觥不可淘。(蔡元培题于日光岩刻)。
“鹭江龙窟”“古避暑洞”,凉风习习,似有丝丝帛声,从远古,破壁而来,时缓时急。
“龙头山寨”“水操台”,在一片清凉中,与我互道安好。
我站在古人站过的地方,静听与百年前毫无差异的万物之声。莲花庵大雄宝殿的梵音里,总有一种沉重的历史气压,使我无端地感动,无端地喟叹。
佇立庵旁“弘一法师纪念园”,蓦然想起那首熟悉的旋律……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李叔同《送别》)。
这个遗世独立、博学奇特的佛学大师,曾在屿上闭关八月。他总让我在颠三倒四、春暖秋肃的日子里仰望他的清词。
登上龙头山极顶,奇石叠磊,洞壑天成,海浪拍岸。禽鸟歌舞,连繁花都卷成了图案。
亚热带风情如一幅锦绣,从你的灵魂徐徐铺开。
俯视整个岛屿,低沉的风声,以极慢的速度,经过我的耳廓。厦门、大担、小担诸岛尽收眼底。
以360℃旋转的姿势,将礁石、船帆及对岸世茂海峡大厦、厦门大学、双子塔依次送入眼帘。
崖壁藤葛拂拂,天空的光芒势不可挡。在抑制不住的颤栗中,透过苍苍的云海,凝视影影绰绰的金门,像一团雾,像相嵌在夹缝中的岁月山河。
黄昏与黄昏的倒影里,一片乡愁飘过……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
新娘在那头。
……
突然想做一只飞翔的鸟,在夕阳落下之前,无需惶惑何处安家,何处是家。
三
在一座你路过的城市,叩访那些沉重的悲凉,如悄然远去的牧歌。
我抱住一棵榕树,头极力向上,枝上垂下一条条粗糙褐色的胡须(气根),它带着我在海风里一起摇晃,如同形将就木的老人。但那澄绿的叶片,又分明跌宕着少年般的朝气与光辉。
屿上的榕树,几乎每一棵都活过了五百年。
五百年的光阴啊,它是如何做到在衰老里永生?
那个午后,我全部的疑惑与惊叹,都是因为这棵榕树。
我的脚步落在光滑的青石板上,细褐的裂纹像一起渡过的时光。
游人如织。女店主站在门口轻声揽客,笑容像一枚摇曳在风中的火树花。价廉物美的海鲜,让你顿生欢喜。
建筑奇特的老别墅、清水砖红楼,门楼、壁炉、钩栏、拱窗,巧妙地融合中西建筑文化的艺术元素,低调的奢华。
音乐厅、体育场、纪念馆、美术院、教堂……罗马式的圆柱,哥特式的尖顶,巴洛克式的浮雕,赋予岛屿深重的底蕴与敬畏。
秋里的鼓浪屿,多了一份闲庭信步的安详。
喜欢这自由的行走,安享山色与夕阳。只恋一眼之内的物事,光的流溢,色的笼罩。
斑驳灰墙、沧桑老树,沉寂的虫子躲在残破的墙角。这里的一切都是有记忆的。
它们以时间深处的姿态呈现,见证历史变迁,恩泽了今天的鼓浪屿,此刻的我们。
忽然想念一片叶生长的声音,落叶的归去来兮以及许多突然消隐的鸣叫。
四
我喜欢一切随性的事物,如同这鼓浪屿,我随性而来,也会随性而去。
能够按自己的随性而活着,是一件幸福的事。
罗曼·罗兰说:“幸福是灵魂的香味。”人只有幸福的时候,才能创造、感悟有香味的事物。
一千多种植物,在这个面积不到二平方公里的岛屿生长,忘却荒芜。
绸缪如蜜的香味,四面八方都是深情的绽放。
该如何想象,蓝天碧海、人与归鸟、虫与土地,踏香而作,闻香而眠的模样?
而我之前竟对你一无所知。纵然我在万米高空俯视你的时候,你沉静的让我无动于衷。
此刻,我只用目光,便与你交换了心中的万水千山。
花香拂过让我生出飞翔的感觉。
琴声自草木间洇起,像家乡湖浜里轻缓的欸乃声。一漾一漾,淹没音乐厅石墙上的几朵橘红。
它们随遇而安,花形简单,像不谙世事的少女。但是,当它一簇又一簇地呈现你面前时,竟生出一种蓬勃的香郁气势。
厦门市树——风凰木,历经沧海桑田,以涅槃的姿态,灵魂抵达一座城市。
多好的名字,风凰,足以匹配这座城市。吉祥的初心将永远被挽留。
印象中,没有一座岛屿能够拥有如此内涵丰富的别称。琴岛、猫岛、花园之岛、诗歌之岛……
断断续续的琴声滑过剥落的古墙,掩映在檐的野草。
秋水情长,浮隙旧事奔跑在血液里,带着疼痛、颤栗、热爱。
选择一座城市,栖居它根部的历史、情怀,以诗人的目光、慈悲与宠爱,触摸、打开……
即使身在异乡他水
只要想起
日光岩下的三角梅
眼光便柔和如梦
心,不知是悲是喜(《日光岩下的三角梅》舒婷)
哔哔剥剥的阳光绕过来,将珍珠般的颗粒,倾泻满屿。
此刻,我将归去。
而你,如光,耀而不芒。
感谢妹妹分享,期待更多精彩佳作,问好妹妹,遥祝秋祺。
(要注意身体哦,祝早日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