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浪花•感动】药乡(散文)
一
“五一”前,多年未见的外地朋友打电话说,要带全家来爬泰山,放松一下隔离期间压抑的心情。让我接待并选几个最美景点,这可让我有些难为,泰山周围名胜古迹众多,并各具有特色。两天的时间,我想除了爬泰山,还应该去“药乡”一趟。
藉草醉吟花片落,傍山闲步药苗香。这就是药乡的真实写照。尤其是防疫期间,这药乡是非去不可的地方。
药乡是山,处于泰山东麓,海拔900多米,山脉走向为自西北而东南。我喜欢泰山的雄伟壮观,更喜欢药乡的清秀精致,仿佛是丛山峻岭里逸出的沐水芙蓉,分外妖娆,让人一见倾心,难以忘怀。我想,是朋友就不能忘怀,是朋友就要常常牵挂。在我心里始终没有忘记药乡这个美丽无比的“朋友”。
药乡,顾名思义,它是药的故乡,也是一座山。这里有“四大名药”——何首乌、紫草、四叶参、黄精,就像古代的“四大美人”,香艳山川秀谷。除了这四大名贵药材,药乡还有赤灵芝、穿山龙、冬虫夏草等繁多药材。各种药材就像众星揽月,星空闪烁,捧起一座闻名的药乡。药是治愈病痛,给人带来福音的灵丹。曾几何时,药王孙思邈背着药箱,风尘仆仆,跋山涉水,就来到这美丽的药乡,沉浸在蜂蝶翩翩起舞的芳草花香丛中,采挖良药,扶危济患于红尘山岚。一代“药王”,为这座山增添了人文灵气。
这里的草药,是被嘉木林海怀抱过的。药草上还留着树木的露珠,有着清爽的质感和暖人的温度。这里是有名的国有林场,山上以乔木树种为最多,有麻栎、刺槐、赤松、油松、日本落叶松、华山松等,作为国家重点生态防护林,森林面积几乎全覆盖。可以想象,当年曾经的一批批林场的奋斗者,顶酷暑,冒严寒,成年累月穿梭在这林海峡谷,用辛勤的汗水,浇灌出这座葱绿繁茂的山,使这里的水变得更加湛蓝,山更加俊秀挺拔。只是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也开垦了一山的神药生长地。药乡就像女大十八变的姑娘,出落得越来越美丽,越来越动人。于此说来,药草也是植林人遗落的种子,永远存留着那些创业者的手温的。
天然氧吧,是药乡的代名词。1992年林场被批准为国家级森林公园。这里属暖温带大陆性季风气候,四季分明,由于受海拔较高和浩瀚林海的共同作用,形成独具特色的森林气候,据测,负氧离子的含量是山下地区的380倍。一年四季阳光照射充足,冬暖夏凉,这是怎样的人间天堂啊,每逢春暖花开,这里的游人如织,成群结队,情侣相伴,踏胜而来。孩子们花枝招展地在河滩峡谷纵意玩耍,在绿荫里尽情地释放欢乐,收获着幸福时光。放眼望去,日影抚摸,流云流淌,光色多变,药乡无疑是流动在天上落下的彩虹,变得更加五彩斑斓。近朱者赤,是说人处于好的环境就会变好,我想,在天然氧吧里,在负离子的空气里,药草的品质怎么会不好呢,名草出佳地,才不负盛名。
药乡是济南与泰安两座城市的天然分水岭。北济南泰,牵手贯通,蜿蜒盘旋的山路,就像架起通往药乡之巅的弓形“天桥”,两边的林木形成天然的绿色屏障,簇簇包围着,俏立注视着,壮观而美丽,人们远道而来,仿佛脚踏彩云、腾云驾雾如入仙境一般。齐鲁无恙,是否有着药乡山的护佑呢?我陷入了遐想,但愿我的想法是可靠的。
二
我老家在泰山西麓,工作在泰城,药乡在泰山之东,距城里33公里,距泰山主峰8公里。
药乡这个名字,还是我工作多年后才知道的。药乡的地域管辖属于山下的乡政府——大津口乡。由于工作关系,二十多年前经常来这里。那时,从城里开车,出城走岱道庵,一路北上,乡间土路,翻山越岭,蜿蜒曲折,路两侧高山叠起,古木参天,山民村落星罗棋布,个把小时后,当翻过最后一道山岭,越过不大一片谷地时,仿佛一座天然的山门,洞然打开,下车站在山门俯视山下,那就是大津口乡驻地,四面环山,苍松翠柏围绕,往西看与泰山极顶遥相互对,清晰可见,远望东北方向,与药乡一体相连,村民都依山而居,如果初来乍到,以为是误入世外桃源呢。
那年初夏,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几个同事在乡政府工作人员小尹陪同下,第一次造访药乡。
上午十时许,我们几个从乡政府驻地步行往北走牛山口,过竹林桥,沿山路盘旋而上,时而进入谷底,时而爬坡望峰,路旁山田麦浪泛着黄绿美色,山杏桃树柿子树在微风中摇曳,仿佛是在招手致意远道而来的客人,悬崖峭壁上山花烂漫,清香扑鼻,一路风景尽收眼底,虽是山高坡陡,愉悦地心情很快战胜了路上的疲惫,不到一个小时就来到山顶。
从山顶西望泰山,玉皇顶清晰可见,环顾四周,群山耸立,山峦叠嶂,峭壁悬崖,深谷险壑,郁郁葱葱,回首北望,整个济南市区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沿山顶小路南下,穿过一片松林,透过林间缝隙便可看见被绿色环绕着的几座红瓦建筑,小尹说,那就是药乡的林场驻地。
眼前景象焕然一新,仿佛置身仙境,丛林密布,古木遮天,松涛起伏,林海浩大。山高谷幽,层峦叠嶂,云山雾都。近看巍峨树冠,浓荫匝地,流泉飞瀑,鸟语花香,奇花异草,相互辉映。
我被这美景诱惑着,遐想无边。人在景中都有成仙的体验,那药草得这般雅致美景,天天看着,能不耳濡目染得到灵气?
场长老王早已在门口等候,经小尹介绍,彼此握手寒暄过后,老王领我们进入场部会客室。我们边喝着泰山女儿茶,老王边介绍山上的风土人情、景点和人文历史。由于工作上的事情,很遗憾没有尽情观光。中午在山间二层楼里的招待所用餐,也是在这个时候,结识了新朋友,招待所的经理老李。家在济南的老李已在这里工作多年,健谈好客,俨然已成了一名药乡人了。乐莫乐兮新相知,相知何用金与钱啊,相逢何必曾相识,天涯乐比邻啊。这是李经理跟我们吆喝的一段话,至今我还记得。
席间,李经理特地上了用药乡药材烹饪出来的几道菜品,味道各异,真的是见识了药乡的美味啊。我想,药乡就是药的故乡,是名贵药材的诞生地,这里的青山绿水最适应药材成长,这里土地丰腴,水源充足,植被茂密,是这里的天然氧吧喂美了药材,何首乌,紫草、四叶参、黄精们,竞相疯长,仿佛有了灵性,滋养了“筋骨”,增强了“威力”,也许药的名贵就在于此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名药材,使这座山实至名归的成为“药乡”。
李经理说,所谓“靠山吃山”,在药乡这里有更美妙的内涵。药乡人靠着药乡山,每日吃的是保健的仙药妙丹,登山如履平地,攀崖如打秋千,都是药劲大,就是不吃,闻闻药味就提神了啊。人应该有一种自豪感,药乡人的底气来自药草。
三
旅游,游的是特色,踏着名贵的药草旅游,这是游览药乡的一绝。有人开玩笑地说,不成仙都难啊。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是梦游,踏访药乡山那叫“仙游”。
以后的几年里,凡是来大津口办事,总要借机会往药乡一游,我深深地为这里的风土人情和人文景观所吸引。
这里有几户祖辈在药乡定居的土著。生活在绿树掩隐的山坡上,零星的土屋,仿佛是守着桃花源,房前屋后种植着山果蔬菜,饲养的鸡狗在林子里自由撒欢觅食。不时会听到狗叫鸡鸣的悦耳之音。这里的人们靠上山采些名贵的中草药和山珍到山下集市去卖,过着衣食无忧,自给自足,与世无争的神仙般的生活。正如魏晋陶渊明《归园田居》里所描写的那样:“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集市上的人,与他们熟络起来,就不再讨价还价,知道是好东西,就是买几个鸡蛋,大家也争相抢买,或许就是想沾点原生态的光吧。甚至有人神乎其神地说,药乡的鸡蛋可以治病,三味药的药力也不及一个鸡蛋。我以为,这样的说法,即使夸张了点,也有着情感和认知的真实。
这里还供奉着一位“药仙”“医祖”。山上有座药王庙,“药乡”以盛产药用植物而得名,药王孙思邈曾在此种药、采药,这里的人为了纪念药王,在这里建了庙。逢年过节,虔诚祭拜,香火缭绕,祈求风调雨顺,药材遍山,日子过得和顺无灾。孙思邈安息于此,真是魂归其所啊。我几次访山,都要在庙前静默,悼念这位为民造福的“药王”。
药乡人朴实无华,热情好客,也许是受了药王孙思邈治病救人的高尚医德的熏染。这里的人都对山里的中药材了如指掌,对中草药的疗效与配制娴熟于心。记得有次与朋友在药乡游玩酒聚,爬山观景,一不留神从坡上滑落,腿部受伤,不能行走。幸遇药乡人张先生,从家里拿来几副熬制的益母草药剂,当场服用,便觉轻松,摇摇晃晃地下山,再坐一个时辰,居然好了,真是药到病除啊。我想,其中也包含着药乡人传承药王救死扶伤的崇高情怀吧。小病小疾,在药乡,就不算什么,千万别说是疾病,否则就是坏了药乡的名声啊。
如果登临药乡最高处,北可俯视古齐国故地的旖旎风貌,南可凭览古鲁国遗景。巍巍齐长城,秉承煌煌华夏五千年的历史沧桑,是生动的野外博物馆。瓦岗寨景点,演绎着千年可歌可泣的义勇风云。窦建德的“马刨泉”,秦汉大型祭奠建筑,古人祭天的秋千台,遗迹斑斑。还有自然景观天池,瞭望台等,美轮美奂,美不胜收。文化是这处古山的灵魂,而保佑灵魂不坏的就是药乡的药材,无需服用,药味四溢,古迹风光也都古色古香了。
据传,窦建德的马刨泉最富传奇色彩。在窦建德起兵反隋,建夏称王后,与大唐秦王李世民一争天下,夏王窦建德被李世民追杀途中,人困马乏,被逼至药乡这座山野一角,此处草木不生,乱石遍布,窦建德将要被渴死之际,他的战马失去了奈心,前蹄仰天,大声嘶鸣,前蹄铿锵落地之际踩裂了一块大石,石裂缝开,清泉涌出,众将士与战马共饮之,精神大为提振,然后杀出重围。因此,后人把这处泉,称作“马刨泉”。药乡有神水,滋养着药草,药草的药性能不透骨入髓?山中好几位年龄超过九旬的老人,依然精神矍铄,我想,应该与山中的良好水土有着紧密的关系。用现代科学知识分析,那“神泉”里的水,含有丰富的矿物质和人体不能或缺的微量元素,所以,它滋润下的药草,必然得到矿物元素的熏养而神奇。
有道是,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神奇美妙的传说,得天独厚的风物,唯药乡承载。
药乡,山不在高,有药仙则名;水不在深,有神泉则灵。好山好水好药乡,并非浪得虚名。药乡之所以称为药乡,不是靠什么冠冕堂皇的绚丽广告吹嘘出来的,是这片风水宝地滋润了这里的天然名药,是药乡人捍卫了这片热土的盛名。真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四大名贵出药乡啊!
四
药乡,是集游览与教育于一体的特别景区,尽管它的功能还在开发之中,但一点也不影响药乡在我们心中的审美。
那年女儿刚上一年级,暑假期间的一个周六,我们在一起工作的几个同事——心铭,老雪,小曹,还有一个老板朋友灿,相约出游,各带着爱人孩子,小曹带着女朋友,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里,一行开车到美丽的药乡放松心情,让初来乍到的家属们一见便倾情于高山流水的旖旎风光。
旅游旺季,来这里游玩的客人很多,景点多而不集中,只能选择性地游览观景。我们带家属孩子来,为的是家人团聚,让家属孩子们放飞大自然,收获一个好心情。
游玩以孩子们为中心,我们首选最近的天池。我们从服务区向东出发,顺山而下,草路弯弯,穿过林海,鸟欢蝉鸣,越过小岗,亭台石栏,曲径通幽,十多分钟的时间,便看到了天池。居高临下,天然明镜,波光粼粼,十分耀眼。
天池四面环山,天池水质清澈,有诗赞曰:风吹池水层层涟,岸间苍松株株青,深山陡涧现幽兰,更有萧萧几点寒。相传天仙圣母碧霞元君曾在此修炼,最后得玉帝钦封,终列仙班。天池之水,从山上渗出,滋润着山上的肥土,植物繁茂,药草葱茏,我们以为找到了药乡的灵魂之所。
家属和孩子们都赤脚在天池浅滩处,堆沙戏水,小孩们瞪着有神的眼睛,弓着腰,裸露着稚嫩的胳膊小腿,天真烂漫地追摸水里的小鱼,咯咯的嬉闹声不绝于耳,女人们围观跟随,男人们登临高处,随便坐在树荫石桌旁,看着游玩的妻儿,高谈阔论,天南海北。
几个玩得十分开心的孩子们,一会儿的工夫,不知从哪里采来几束野花,身为有中医常识做泰山导游的雪妻,发现孩子手里拿着的竟是一种中药材——救心菜。便一时兴起,给孩子们来了现场科普。雪妻先从这里的药王庙里供奉的药王孙思邈说起,讲解他是怎样拯救天下黎民于疾患的历史故事,教育在潜移默化中,将孩子们的注意力集中在悠远的古药文化上。还说到手里拿着的救心菜,学名景天三七、土三七,就是养心菜。从形态特征到食用救心菜的功效,不厌其烦地讲解着。譬如,可预防治疗失眠多梦、心悸发慌,安神补血、清热解毒、止血化瘀,跌打损伤等。雪妻一直不忘鼓励孩子从小树立治病救人的情怀,俨然成了一位老师。
那天我们玩得开心,中午的大餐吃得也很有特色,全是药乡当地的山珍。
五
自那年集体游药乡后,因工作调动,离药乡更远了。机会,在去年春夏之交又来了。已是工作多年,事业有成的女儿,从北京带着自己的影视创作团队导演,编剧,摄影和制片主任到家乡泰山采风选景来了,点名要去药乡,我随同,作了一次名符其实的“导游”。
女儿进行了一天的实地考察,因影片故事情节和背景需要,蜿蜒十八弯的天路“土龙”,天池以及广阔的景区视野成为将来拍摄的重点。还特别选了遍地药草的风景,女儿说,天下药王选此地,必有原因,她要还原山中野味,通过艺术手段,传达药王药乡的悯生情怀。中午,在山上土著老乡家里,吃了一顿地道的山珍野味,几道山野菜,山蘑菇炖土鸡,药膳灵芝汤等。用女儿的话说,过了一把神仙瘾,要下山了,剧组的伙伴们都满载而归,带着土特产蘑菇、灵芝、穿山龙等,还带走了药乡人的深情厚意。
药乡,从国营大型林场,到国家级森林公园,天然氧吧,一步步打造成具有集旅游休闲住宿停车为一体的风景名胜区,无论是去省府泉城济南还是到泰山脚下的泰城,从药乡出发,南北通衢,方便快捷,崭新靓丽的现代化公路铺就了金光大道。
药乡,一个“药”字,就会让人感到舒心和温暖,因为从这里源源不断地向外输出名贵的中药材,滋补治愈了数不清的患者和老弱病人。这不能不使我想起刚刚度过八十九周岁生日的母亲,母亲从年轻时就患有肢体麻木症,就是多年前用了这里的宝贝野天麻,吃了天麻炖乌鸡,身体才有了显著好转,野天麻让母亲寿年延迟。药乡,也可以说是温暖的救人之乡。
药乡,是我魂牵梦绕的地方,这里留下了我一段美好的回忆。天下药山唯一处,而药乡之药医天下。这也许就是药乡的情怀。
我想,这样丰盈的药乡药草文化,一定也是朋友喜欢的。但愿药乡会给朋友留下一段别开生面的美好旅程和记忆。
2020年5月11日原创首发江山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