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雅香】话说“马蜂窝”(随笔)
日前,在朋友圈里看到一个帖子,说的是朋友的朋友,将路边捡来的石头洗净、磨光、涂色、画彩,于是,普普通通的石头摇身变成精美绝伦的艺术品,只是因为它们遇到了趣味高雅的人。
我一直有个观点:人,不仅要活的有意义,而且要活的有情义,更要活的有情趣。有情趣的人不仅自己活的开心,而且也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喜感和美感。尤其是在红尘滚滚、物欲横流的今天,压力山大,烦恼颇多,喜感和美感,更显得珍贵和重要。
在我的歌友中,有一对多才多艺的大学教授,一位马姓,一位封姓,自诩“马上封侯”。“马上”者是我们合唱团的女低音声部长,能歌善舞,爱玩好动,总是能给大家制造欢乐;“封侯”者是我们“边走边唱”歌友群的科任老师,既出口成章又出手不凡,经常给我们带来惊喜。
这个家曾经是我们“边走边唱”歌友群的阅览室、游戏室、音乐教室和快餐厅,所谓“三室一厅”。
有段时间,几乎每个周末,我们都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个家里,吹拉弹唱,吃喝玩乐,可以跟马老师学钢琴和声乐,可以跟封老师学长笛和架子鼓,可以打扑克玩“四一四”,也可以喝啤酒吃熏鹌鹑蛋……那是一段堪称美好的快乐时光,就连我的外孙蝈蝈也特别喜欢跟着我们一起去“上课”,特别是“下课”。
于是,我又根据两位主人的姓氏和人员聚集的程度,给他们家起了另一个名字:马蜂窝。马是人欢马叫的马,蜂是蜂拥而至的蜂,窝是心灵被窝的窝。
说是“马蜂窝”,其实最有意思也最招人喜欢的还是“封侯”于马上的封老师。
说起这位封老师,既是奇才也是全才——他能教许多门跨界的课程,而且每门课的学生都特别喜欢亦庄亦谐有说有笑的封老师;他会写各种文体:通讯报道、报告文学、学术论文、诗歌散文……正式结集出版的,除了有关音乐教育的专业著作,还有名副其实的“散”文集;他能轻松的做许多别人望尘莫及的事情,从指挥几十人的乐队或者合唱,到编排上千人的大型团体操,皆得心应手,且一专多能,请他一个人便可以顶上一个团队,性价比超高;他精通各种乐器,凡是有眼儿的都能吹,凡是带弦儿的都能拉,凡是用槌儿的都能打……他们家里除了备有钢琴、提琴、大号、小号、长笛、短笛、古箫、古埙,还有新旧两套架子鼓……完全可以组建一个“马蜂窝”轻型交响乐队。
更有意思的是,在“马蜂窝”里,不仅有音乐教室和排练厅,还有一个小车间,其中有锯有刨有凿有铲,还有老虎钳。
在这里,能把捡来的树枝树干做成木琴,能把废旧的塑料管做成笛子,还能把旧画报或者广告纸剪接成惟妙惟肖的卡通形象,还能把纸绳或者塑料带七扭八扭粘在画板上便是龙飞凤舞的艺术造型……
原来,在撷美者的眼里,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无用和寻常。他们都有寻找美的脚力,无论千辛万苦,也会乐在其中;他们都有发现美的眼力,在别人看来很普通的东西,都会在他们眼里闪烁着迷人的色彩;他们都有创造美的手力,其中便有文学美、艺术美、画面美、音乐美、工艺美……他们都有展现美的心力,不仅独自欣赏,而且乐于分享,更乐于做美的使者。
就说我们的马老师和封老师,对于我们的所有教学都是义务的,不仅上课,而且管饭,而且赠送教具,我家现在还有封老师赠送的木琴、笛子和埙。
回头再说撷美者的能力,也就是“化腐朽为神奇”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所谓“画龙点睛”,所谓“点石成金”,总之,在封老师的眼里和手中就没有废物,只是把原来的物质解构与重组。然后一种灵感,一次契机,一个妙招,一口仙气,那一个个小精灵即刻生龙活虎起来。
别看平素里封老师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他的时间总是处于紧张状态,没功夫收拾自己,工作间的比重永远大于卫生间);不做家务懒懒踏踏的(教室的比重永远大于厨房);不谙世故马马虎虎的(一次我们在台湾旅行,他竟跟错了人,弄丢了队伍,险些失踪,把马老师急的气的没法);不屑权贵牛气哄哄的(单位的领导对他总是爱其能干事,哀其不懂事)。
总之,这位封老师,很多时候的确有些“疯”态,不按常规出牌,但是,他的心灵高贵,精神高洁,情趣高雅,技艺高超,真真是不无孤独却耐得寂寞的美学大师和能工巧匠。
有时我就想,“马蜂窝”的白天可能是鸦雀无声的二人世界,可是到了晚上,一定是热热闹闹的童话世界,只因为那些精灵的主人童心未泯,童趣无穷,或者说封老师本身就是长不大也不愿意长大的孩子,一颗赤子之心永远鲜活在妙趣横生的童话王国中。不是他读不懂这个世界,而是这个世界读不懂他。
只可惜,现在的“马蜂窝”已经“孔雀东南飞”,筑巢梧桐树了。那个美丽的海滨城市又有了新的“三室一厅”和幸运宾客。马老师和封老师也有了新的音乐教室和学生乐团。
说来这也是真才实学者的必然飞途,对于真正有本事和本事多的人来说,不仅没有退休离岗之说,而且一旦“刑满释放”冲出牢笼,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他乡大显身手,余生大有作为!
相形之下,好多从领导岗位厅解甲归田的局长们,即便躲过纪委的审查,也躲不过生活的筛选,他们的退休生活多半枯燥乏味,因为无聊亦因为无用,这类人除了看文件作报告其它什么也不会,于是他们的家里不是欢歌笑语的“马蜂窝”而是噤若寒蝉的“禁闭室”。这也是同为流放者,章惇的路远远艰难于苏轼的原由之一,大境界者大快乐,大本事者大回旋。
想念有情有义的“马蜂窝”,祝福有乐有趣的“马蜂窝”。还想再去有声有色有酒有肉的“马蜂窝”,尽管此前我们已经两次南下,一访再访新“马蜂窝”。
如此便是看到那些彩色石头的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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