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岸•忆】神奇的盐道景观(散文) ——川盐古道散记之一
千里古盐道,一条景观路。
在川盐古道沿线,无论是人文景观还是自然景观,都有一段悲壮、凄美而神奇的故事。我寻访的虽然只是千里川盐古道的一小段,却也收获了一路的精彩和惊讶。
一
雨后初晴,千沟万壑云海荡漾。在川鄂边界的莽莽群山中,一座巍峨的大山像一艘巨轮行驶在海面上,这就是利川谋道境内的船山,从万县进入利川的川盐古道从船山下经过。船山顶端地势平缓,两头高翘,东西长约16里,南北宽约9里,山麓至山顶高约1000米,四周3叠绝壁上有48道卡门。船山隘口石壁上至今还遗留着一幅楹联:“铁壁三层盘古寨;螺蜂四面护雄关”,准确地描绘了船山之险。
相传这座船山原是停泊在太空银河里的一艘天船,因贪恋红尘,背叛天庭私自下凡,被玉帝一怒之下锁在了凡间,历经飓风雷电崩摧,化成了这座形如船舶的大山。
似乎为了印证这个传说,船山的绝壁上伸出一块巨石,远看就像现在城里的竖形广告牌。这块巨石高约20米、宽约10米,厚度不足2米。巨石中间有一个大孔,从孔洞可以望见对面的风景。这块穿孔的巨石就像古代的马蹄形铁锁。巨石的下面就是土司领地支罗峒,当地人就称这个巨石为“支罗锁”。传说船山就是被玉帝用这把“支罗锁”永远锁在了这里。
船山闻名于世,不仅仅是因为它来自天庭,更主要还在于被锁在凡间的天船仍不安分,后来又成了震惊大明帝国朝野上下的反叛之地。
明嘉靖33年,湖广龙潭土司支罗峒长黄中,因不满父亲被官府羁押,设计救出父亲后,黄中举旗造反,在船山上营造天子城,自立土司王朝。从此,人们改称船山为船头寨。
船山四周峭壁林立,黄中在峭壁上营建了48道卡门,每道卡门都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山上屯兵数千,建立五营四哨,日夜操练。为了巩固土司王朝,黄中还在山上屯田放牧,广积粮草,开馆办学,进行科举考试。朝廷多次调兵遣将围剿黄中,皆因船头寨易守难攻,官军每次围剿都无功而返。于是朝廷调遣军队安营寨船山下,长期围困船头寨。
日久天长,船头寨久攻不下,驻军军心开始涣散,有的还与当地人结婚生子。现在支罗一带的殷姓等大姓之家,都是当年的驻军官兵在当地成家繁衍的。
官军围困11年,船头寨一直固若金汤,于是黄中和他的部下也渐渐丧失了警惕。嘉靖44年,黄中被诱骗下山,误入“鸿门宴”惨遭杀害。官军一鼓作气攻破了船头寨,血洗了天子城。
明朝年间,朝廷加强了对土司的控制,推行“蛮不出境,汉不入垌”的民族隔离政策,引起土司不满。川东鄂西发生过多起土司结盟抗暴反明的斗争,但都很快被朝廷镇压。唯独黄中土司王朝凭险据守,与明王朝抗衡了11年之久。如今尚存的船头寨古战场48道卡门等多处遗址,正是那场血雨腥风的历史见证。
二
“女儿在,女儿寨,女儿还在女儿寨……”每当川鄂边界的人们深情地哼起这段歌谣,就会忆起发生在200多年前一段悲壮的巾帼铁血传奇故事。
清嘉庆初年,川江一带失地游民纷纷加入白莲教义军,武装反抗清政府的压迫,维护百姓的生存权利。官府调兵四面围追堵截,白莲教义军寡不敌众,溃不成军。一支100多人的娘子军在白莲教义军大队人马的掩护下血战突围,沿着川盐古道向鄂西深山转移,途中发现了这个易守难攻,紧扼川鄂要隘的山寨。娘子军便在此安营扎寨,当地人称这个山寨为女儿寨。
娘子军在绝壁石洞里镌刻着她们心目中的圣象——独臂神尼。每日早晚焚香膜拜,依托神尼支撑着娘子军的信仰,坚贞不屈地与清廷抗争。官军经过一年多时间的合围清剿,好不容易攻破女儿寨,可是100多人的娘子军却渺无踪影,不知去向。清军询问当地百姓,有的说娘子军100多人手牵着手,一齐跳下了寨子后边的万丈绝壁,有的说寨破前夜,娘子军已被寨子里的神尼带到了很远的地方。
无论是什么结局,女儿寨毕竟人去楼空,给世人留下了永远难解之谜,在当地民间和川盐古道上留下了永远的怀念。
清嘉庆二年,四川省奉节县白莲教义军在利川南坪一带被清军和地方武装围追堵截,义军撤退到柏杨坝境内的白庙子再次遭到清军截杀,数百名义军的尸体烂成了堆堆白骨。清政府奉节县衙为了震慑百姓,在白庙子修建了一座4米高的“白骨塔”,以镇住白骨冤魂,让其永世不得翻身。
白莲教义军在白庙子遭到重创之后,所剩约3000人连夜突围,进入奉节至恩施川盐古道上的四十八里毛田槽,准备与恩施沐抚大峡谷的白莲教会师。有人将白莲教义军引进安乐寨下一个岩洞里宿营,追踪而来的清军炸塌了洞门,将3000义军封闭在洞里无一生还,当地人们将这座山洞取名“三千洞”。
有一年,一位自称姓何的和尚云游到此,经年累月在寨子里坐禅念经,日夜超度“三千洞”的亡灵。和尚圆寂后,当地百姓就将他安葬在“三千洞”的山下。有人猜测,这和尚也许就是侥幸逃脱了清军的杀戮,不得不遁入空门的一位白莲教义士。
晴天,“三千洞”主峰上空的白云一会儿呈现朵朵莲花,一会儿变成片片鱼鳞,当地人说这是白莲教义军的英魂升了天。“文革”期间,红卫兵破“四旧”毁了安乐寨,仅剩下20多米寨墙和2米多高的石寨门。
就在白莲教义军罹难“三千洞”三年之后的清嘉庆五年三月,清政府驻军将沐抚大峡谷里200多名白莲教参与者绑到清江沙滩上全部砍了头。刽子手每砍下一个头颅,一股鲜血就化成一缕火焰,把河边的石头烧得发烫。200多具尸体被丢下河里,把清江染成了一江血水。后来国民政府在江边镇压农民武装起义的神兵,又重现了这个血腥场面。
峡谷里的村民传说,那几场血雨腥风过去了好多年,每逢天气变化的夜晚,人们还会看到一个个被砍了头的“红桩桩”在峡谷游荡哀嚎。
三
巍峨齐岳山川盐古道旁,大自然鬼斧神工造出了“天下第一缸”——龙缸。龙缸是一个长350米、宽170米、深350米的椭圆形天坑。天坑内壁整齐如削,壁缝苍松横生,一蓬蓬古藤犹如绿色卷帘,林木葱郁的缸底残存着古代人工熬硝的土灶和石板桌凳。
相传,从前的龙缸是一座幽深的水潭。有一天,一位樵夫路过潭边,看见潭边一位年轻女子身受重伤,樵夫就将女子接回家中,自己上山采药,母亲在家精心医治,终于将受伤的女子治好。从此这女子暗暗地爱上了年轻善良的樵夫,樵夫更是深爱着这位绝色女子。原来这女子正是龙王的幺女,龙王得知女儿逃出龙宫与凡人相恋,勃然大怒,趁着樵夫与龙女两人路过深潭,掀起狂风巨浪卷走了龙女。樵夫发现女子被卷进了深潭,心急火燎地追到潭边,一潭碧水消失,只留下一座深不见底的石缸。伤心已极的樵夫年复一年在此痴心等候,终不见女子归来。多年后樵夫化作一墩巨石,像一只雄鹰傲立龙缸边沿,日夜痴痴地守望着龙缸。龙缸因为樵夫与龙女这段凄美的爱情传说而得其名。
利川奉节边界有一处庞大的古建筑群,是国家文物保护单位大水井李氏庄园。庄园的旁边有一条幽深的峡谷,绝壁上横跨一座天然石桥,川盐古道就从桥上经过。桥上有个小集镇,是古盐道上的驿站。
传说有一天,寒池山上山洪暴发,洪水裹挟一条蛟龙奔涌而来。张果老正在尖刀观上打草鞋,忽见脚下蛟龙腾跃,山崩地裂,尖刀观顷刻成了刀砍斧切的峡谷。张果老举起草鞋棒怒吼一声:“孽畜,还不给凡人留条路!”蛟龙将头一埋,只听得“轰隆”一声,绝壁上出现一个巨大的门洞,留下了一座天然石桥,古人把这座桥称为龙桥。
龙桥头一块巨大的鹰嘴岩伸向峡谷,这就是古代李氏庄园主处决犯人的刑场,名叫“奈何桥”。
李氏庄园主既是是当地豪族的掌门(族长),又是行政长官,还是地方武装的首领。无论族人、长工、佃户,只要触犯了族规,甚至女人未婚先孕,都要被掀下龙桥河。
居住在龙桥上的老人还记得民国年间“奈何桥”杀人的场面——
被李氏族长判死刑的“犯人”被五花大绑跪在“奈何桥”上听候宣判,刽子手用一根长木杈抵住“犯人”的后背猛一发力,随着一声惨叫,被推下“奈何桥”的人飘飘悠悠坠入了万丈深渊。这一次次生命的惨烈坠落,这一声声冤魂的绝望哀鸣,使千古奇险的龙桥河变得更加阴森恐怖。
前几年有开发商准备在峡谷峭壁上修建一条栈道,方便游客进入龙桥河峡谷探险。因为安全隐患太大,栈道修得半途而废。
千仞绝壁朝东岩,是利川出境恩施的一道险关。川盐古道就从岩上的石板顶翻过,盘旋而下恩施罗针田。
朝东岩绝壁高耸峡谷之上,被称为“天楼”,天楼下面的沐抚峡谷被称为“地枕”,这是一个富有土家吊脚楼建筑特色的地名。
民间传说,在天楼上有一只五角山羊,是土家族敬奉的牧羊神。当地生长的党参、天麻、黄连等各种名贵中药材就是这只牧羊神从天上盗来救济黎民百姓的。后来牧羊神盗药激怒了天神而受到处罚,幻化成了一座羊神峰,日夜守望着天楼。
雨后初晴,伫立天楼俯瞰沐抚大峡谷,只见峡谷里烟波浩渺,云蒸雾霭,变幻莫测。一道道白云从谷底升腾成巨幅天幕,然后幻化成一座座云中天桥,连接起天楼和峡谷对面的绝壁,当地人称这些云桥为“仙人桥”。
从沐抚遥望对面的朝东岩,318国道横穿天楼的公路隧道就像一道窗户,窗前公路旁一座数十米高的山峰拔地而起,形如笔架,传说这是出文人的风水宝地,因此当地人修房造屋或墓葬选址,要将中轴线对准这座笔架峰。
清光绪初年,为防御白莲教进犯,利川县在天楼石板顶古盐道上建造了一座麻条石卡门,与境内西边的齐岳山“南浦雄关”遥相对应,扼守利川东进西出的边关。石板顶卡门上篆刻着时任施南知府王庭桢的手书“利川要隘”,卡门两边石柱上刻录着王庭桢撰写的楹联:
握建平符节,兴利除弊,展布五年,迩来,上下相孚,不过为斯保民障;
辟楚塞崎岖,刊木随山,逶迤千里,到此,门关高峙,亦期永固我边疆。
卡门再坚固,毕竟挡不住历史的车轮。1949年11月13日,人民解放军从恩施向利川进军,国民党军队在卡门用重机枪和迫击炮扼守关隘。解放军从正面久攻不下,就派出小分队在当地老百姓的带领下,从羊神山迂回穿插敌后,与正面进攻部队向守敌发起前后夹击,终于攻克了石板顶关隘,一路势如破竹直取利川城,解放了利川。
喀斯特地貌形成的“龙缸”“龙桥”“天楼地枕”之类的自然景观,其实在我们武陵山区并不鲜见。古人只能借助超自然的力量,破解这些地质奇观惊世骇俗的神秘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