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篱】故乡的味道(散文)
一
一直认为自己的笔力不足,无法承载故乡的厚重。想起故乡,我最真切的感觉就是它的味道,不仅是氤氲在舌尖上美美的味道,还有流淌在时光里暖暖的滋味。故乡的味道,是我童年、少年最深处的记忆,落在文字里,就是快乐而温暖的回味。
故乡在井冈山一个美丽的小镇。还没上完初中,因爸妈工作调动,我就跟随离开了故乡,来到了无锡,从此,在这钢筋水泥构筑的丛林里生活。长大后的我,于故乡渐行渐远,而故乡的味道,却是追随我一生不变的情怀。在脑海中,故乡一直是孩童时的模样:阳光充足、竹林青翠、田野宽宽、果香四溢、老街深长、炊烟袅袅。
故乡的味道,在那有着木制串架房子的长街上,凝着无限童真快乐的味道。木制串架的墙体由于年代久远,已斑斑驳驳,长长的,就那样一直铺排开去,有四五百米。街道上,铺就的是年代已久的石板,被岁月的雨水冲刷得很是洁净了,偶有少许青苔覆着。那时,我们调皮的,经常在木制墙上,涂鸦上喜欢的图画,写下老师教下的唐诗。累了,就在石板上席地而坐,头挨着头,一起看小人书,一起分享买来的零食。在这石板铺就的长街,而我最喜欢在雨天,等雨小了、细了,打着一把透明小花伞,踏着石板上的水花,感受着细雨纷飞的美妙与清爽。踮起脚跟,举起雨伞,旋着,旋得那晶莹的雨滴向四周散去;旋得那周围的世界烟雨濛濛。飞扬的发尾,飞扬的雨滴,连同老石板上的青苔,都渗出我无限的快乐。
二
故乡的味道,是三叔公煮的让人一想起就流口水的茶叶蛋。往我们小镇走出三公里左右,有一大片茶园,还有一大片竹林。这大片山林,被三叔公承包下了。三叔公家的老屋就在街道口,他雇了几个伙计,把从茶园采下的茶叶,把从竹林挖出的竹笋、竹荪,晒干、烘好、装袋。利用老屋作店铺,卖茶叶,卖笋干。三叔公煮得一手好茶叶蛋,每天不够卖。鸡蛋是山上放养的鸡生下的,茶叶是茶园采摘最新鲜的,花椒也是自家院子种的。三叔公煮茶叶蛋,有门道的。什么时候煮料,什么时候放蛋,什么时候砸碎蛋壳,可讲究了。每回经过老街,就能闻到从三叔公老屋里飘出的茶叶蛋香味。每隔一天,我都要去吃上一个,否则,肚里的馋虫会来勾我。每回到那,三叔公一脸慈祥,笑眯眯的。“囡囡来啦,来个茶叶蛋!”,然后从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煮锅里取出一个,用纸包好。我不舍得一下吃掉,就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吃,细细品,完了还不忘把小指头也舔一下。我一直认为,是茶叶蛋的香味引来三叔公家的好生意。
故乡的味道,是满心满眼绿意浓厚的中学校园里,给我成长学习的味道。走过长长的石板铺就的街道,是中学校园。校园里不光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总觉得还充满了草木味儿、以及新鲜泥土的气息。校园里有一大片菜地,校长规定每个年级、每星期的一天,班主任带领学生锄草,浇水,看菜苗怎么一天天长大,长成一大片翠绿。校园里的操场旁,还有两排整齐高大的梧桐树,苍翠欲滴,绿荫如盖。一到春天,梧桐树就大大方方地挂起了一束束、一丛丛的桐花,如锦似缎,芬芳怡人。每棵树下,都留下我们快乐学习的足迹。每寸操场,都留下我们奔跑锻炼的足印。
故乡的味道,是成半圆形依偎在中学校园旁的堰塘,给我放飞自由的味道。堰塘面积大约1000多平,清澈碧绿,水流缓缓,鱼游悠悠。我和同学常偷出大人的鱼网,卷起裤腿,壮起胆子,下到堰塘里捞鱼。捞上的鱼,我们在田埂上用拾来的干柴烤着,洒点家里带来的盐巴,特鲜、特香,个个吃得哧溜哧溜的。堰塘周围有大片大片的水田,微风过处,激起阵阵涟漪。田埂上、堰塘的堤上,常常有放牛的孩子,丢下正在悠悠然吃草的,或慢腾腾洗澡的牛儿,跟着我们在堰塘的堤上撒欢打滚儿。脸贴着堤上的小草,感受它的泥土清香,或爬起来捉花蝴蝶几只,逗玩后又轻轻放飞。如若是春天,在蓝蓝的天空下,我们则会仰着头,随着天上三三两两的风筝大呼小叫地,在堤上奔跑着,奔跑着……
三
故乡的味道,是妈妈在老家后院种的胭脂花,给我温暖与美丽的味道。妈妈是我们小镇上出了名的美人儿,性情温和,柔声细语,长沙人。妈妈一直喜欢种花养草,尤喜种胭脂花,都说女人爱花,花如女人。外公象呵护花儿一样呵护着外婆,外婆被外公呵护得象花儿一样。因此,外公以军人的身份命令爸爸对待妈妈也要如此。如今,爸爸又命令警察老公也要如此对待我,女人如花呗。我家后院天井里,大大小小的花盆里,都被妈妈栽上了那小小的苗苗。一年四季,院子都有不同的花儿开放着。胭脂花是夏天里的主角,开紫红紫红的花朵儿,开成一片姹紫嫣红。经常,有邻家女孩过来采摘,妈妈也不烦,有时还帮着采,还告知怎么用琉璃瓶子插好、换水。通常,妈妈会把若干胭脂花成熟了的种子,风干后,碾成粉末,去掉粗皮,然后用她的百雀灵盒子小心装好。记得上初二文艺演出时,我把同学带到家中,妈妈就用这粉给我们搽脸。瞬间,小脸儿个个更光洁、更红润、更白皙,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好似朵朵香艳艳的胭脂花。这时的妈妈,一脸温和,微笑以对,笑起来比胭脂花还美。
故乡的味道,是那浓浓泥土香味的烤甜薯。故乡的秋天,金潮暗涌,果香四溢。似乎是金色的世界,更似乎是一场庞大的盛宴,有许多果实。黄黄的橙、绿绿的橘、鹅黄鹅黄的梨,红红的枣……最让人难忘的是甜薯。经常星期六,或星期天,和邻家女孩去野外,在地上挖一个洞,把甜薯放进去,再把干干的树枝盖在上面,点燃,看着火苗一点点地蔓延,丝毫没有感觉火势蔓延的危险,心里满是甜薯被烧熟后的香甜糯口。在这过程里,通常会有路过的小孩加入。我们围在一起,听着树枝燃烧后噼里啪啦的声响,叽叽喳喳、蹦蹦跳跳。烟雾越来越高,香味也越来越浓。这样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似乎也弥漫了整个秋天。那浓浓泥土香味的烤甜薯,后来我再也没有吃到过,这是故乡特有的味道。以至于以后的日子里,每回海鲜大餐,我只对大闸蟹情有独钟,看到大闸蟹,匆忙把脚缷掉,然后迅速掰开蟹壳,一看到橙黄橙黄的蟹黄,不由地激动起来,立马将它和故乡的烤甜薯联想起来,专注、认真地吃,感觉找回了一点点故乡的味道。
而冬天里,更让我们乐此不彼去作的一件事,则是在暖暖的烘笼里,就着枯炭烧肉吃。那时,每逢春节前,每家每户都会用一大大的瓦缸腌肉。我们小孩就会瞒着大人,偷偷地从家里腌肉的缸子里,割上一小块有点瘦又有点肥的腌肉,用一张大大的蔬菜叶子包好,裹紧,放在烘笼里烧。用小竹子做成筷子,在烘笼里捣鼓来捣鼓去,生怕不能烤熟。那个等待的滋味,那个“垂涎欲滴”的感觉啊,记忆犹新,又无法形容。枯炭烧肉的特殊味,就像是故乡专有的味道,也像是时光的味道。
岁月浅浅,时光如风。因大伯七十寿宴,我随老爸他们一同回故乡。如今,我又站在了故乡唯一堰塘的位置。可是,承载了我多少欢笑和回忆的一弯清清水域,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宽宽街道。在这陌生的街道右边,是曾经的老街位置。曾经的容颜,依然如此清晰。那些无声无息流淌过的美丽云朵,宛如曾经斑斓的童年、少年,与故乡的味道纠葛着。
曾经熟悉的,令人垂涎的泥烤甜薯味儿也被火锅的辛辣味儿替代;曾经的中学校门,也改变了方向,校园里那两排高大整齐的梧桐树也不知哪去了;长街的木制墙上,曾经留有我们的歪斜笔迹,更不知哪去了;笑眯眯的三叔公早已不在了,香气四溢的茶叶蛋没了。我的心不由地紧了起来,有点黯然,更多的是失落。
四
故乡,我无数次魂牵牵,梦萦萦的故乡啊,多年后的今天,我回来啦!故乡的味道,我正在寻找着。沿着一级一级的石制阶梯拾级而上,眼前的一切,犹如老旧默片播放着。熟悉的青石板在,记忆里暖暖的木墙在,三叔公家的茶叶店铺在,是他的大孙子在经营。我家老屋还在,只是蜘蛛网遍布,后院里妈妈种下的胭脂花枯萎了的藤也在。我踱步丈量着,一米、两米、五米、十米,还两百米不到啊。我在这短短的两百米不到的老街,来回辗转着,来回踱量着,一种复杂的情愫一直萦绕在心头。
当时光的剪影再次以斑驳的姿态出现,内心不由然被湿润的往事层叠着。不论时光怎么流转,但,有着我儿时梦幻、少年憧憬的长街;有着我欢笑的一汪弯弯水域;曾美丽了我童年、少年的香艳艳的胭脂花;曾让我回味无穷的烤甜薯、茶叶蛋、枯炭烧肉、干柴烧鱼;以及让我学习、让我成长的中学校园,这些都是故乡的味道。这一切终会永久地定格在我记忆里,就像一首隽永的诗歌,永远颂扬在心间;又如一帛绵软的锦,温润着我的心。
那些过往中的莹亮,终是留在记忆深处,如清酒萦心。故乡的味道,无论时光多么久远,纵使我走遍大江南北,这份味道依旧刻入心间,融入骨髓,给我温暖,予我芬芳,是我一生追随的情怀!
2021年1月27日首发江山文学网
吃货呗,咱俩什么相约到井冈山,把那好吃的都尝一遍!
一路品读,一路美味,一路深情!
不要找寻,把最美好的留在记忆里。
在老去的日子里,慢慢咀嚼,慢慢回味!
感谢老师分享,愿温情永驻,幸福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