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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谁偷走了咱们的年味(散文)
爆竹声声除旧岁,梅花朵朵报新春。
春节是中华民族的盛大节日,是辞旧迎新爆竹的振奋人心,是白雪红梅的艳丽风景画。小妞小妞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春节是美食朵颐的馋涎欲滴的等待。新年到,新年到,姑娘要花,男孩要炮,老头老婆要新帽,春节是对美好生活热切的期盼。廿三祭灶官、廿四扫房子、廿五磨豆腐……春节是累并快乐着的紧张忙碌。每逢佳节倍思亲,有钱没钱回家过年,春节是老百姓孜孜以求的阖家团圆。
由此上溯,鲁迅先生笔下旧历新年毕竟最像过年,还要三跪九拜,程序冗繁的祭祖仪典,严谨繁琐但无人厌烦,做得一丝不苟,何故?因为仪式的每个细节都是传统文化的精心设计,蕴含着对未来的虔诚祝福,丝毫不恭,都会是明知故犯的亵渎,如此,谁不小心翼翼呢?
我小时候的春节,鲁迅那样的祭祖没有了,只是大年初一满县城跑着给长辈叩头拜年,还记得,初一这天言行举止处处需要小心谨慎,万一失口说了不吉利的词语,父母便会诚惶诚恐。初一这天,有病不得吃药,初五之前不得倒垃圾。有年春节,我爹破费买了一对彩釉花瓶,精心置放在中堂条几上,衬得蓬荜生辉,春意盎然,不料初一早晨,被我一下撞倒一个,一声脆响揪心震耳,破了家财不说,成双成对,成了孤瓶一个,我手足无措,谁知出我所料,爹只是睨我一眼,就无奈地躬身,慌慌张张地收拾残局。奶奶是个循规蹈矩迷信兆数的老人,只是把惊恐万状的我揽在怀里,战战兢兢说:“乖乖,没事没事,岁岁平安……”闯下大祸,躲过一劫,原来,春节打碎家什虽不吉之兆,而打骂孩子同样触犯忌讳。
经年之后,我的春节记忆是欢乐喜庆氛围里,洋溢的浓浓亲情。初一携妻儿拜望父母全家欢聚;初二“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地随妻儿回娘家,谨见岳丈;初三祭扫祖坟;初四之后,开始兄弟姊妹家相互轮流聚会餐饮,直到依依不舍与春节揖别。
春节留存在我脑海像册里的是,童年时代的黑白照,是中青岁月的彩色照,一年四季翻开满眼的精彩。但是,近些年来,我和许多人的感受一样,民族文化最精彩的篇章在黯然失色。首当其冲的是缺失了殷切的期待,喧闹的紧迫,喜庆的气氛和亲情的呼唤。每年让我啼笑不得是侄儿外甥们,送快递式的串亲戚,当然,我的儿子同出一辙,不过,一天跑不过来,不来去匆匆也难为他们,既如此何不简化掉呢?确实,也有简化的,听说年轻的兄妹相互间是手机红包:“祝春节快乐”,支撑春节的似乎只是仪式礼节了。传统的年味越来越淡,那么,谁偷走了咱们的年味呢?
其实,如琢磨一下,这也是一种时代进步吧,经济发展,物资丰富,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平时人们想吃啥就可以吃啥,想穿啥就可以买啥,挂在许多人口边的话常常是,天天过年。过年失去了人们吃好的穿好的期待,自然年味就淡了。毛主席说,世界是属于咱们的,也是属于年轻人的,但归根结底是年轻人的。从传统年味氤氲中,穿越走过的老年朋友,渐渐会退隐到春节的角落,舞台中央成了年轻人的天地,现在快节奏的时代,年轻人追求优质、高效、简约的生活方式,精简了春节的繁琐议程,春节的气氛年复一年的趋淡,偏安春节舞台一隅的老年人,和记忆中的年味比较就会反差极大。但是,随着科技的进步,信息时代,春节的亲情传递,正被科技网络取而代之,且日益浓烈。现在全民手机,相互随时可以手机视频,音容笑貌近在咫尺,了却了思念之苦。许多家族还建立有微信群,彼此生活,点滴分享,相互问候,天涯比邻,春节年味看似降温,但亲情并未降温。
不过,让人失落年味的,最主要的是禁止燃放烟花爆竹,须知,喧闹的缤纷,特别渲染年的吉祥喜庆气氛,安安静静哪像过年。大红灯笼,大红对联,年味的视觉虽然在目,可是耳朵里没了年的热烈,聋子过年,能有多少年味哩!没有白雪皑皑的冬天是遗憾的,没有爆竹声声喧闹的春节同样让人遗憾。
俺们河南的豫剧《朝阳沟》剧末的大合唱:老风俗,旧习惯年年改进;年年改,月月换,日月更新。传统的春节民俗民风年年在更新,比如,除夕全家人围炉守夜的民俗,已有暖气融融的居室和央视春晚所取代,磕头拜年已有鞠躬所取代,对此人们欣然接受,乐此不疲。话说回来,我总认为中国式的三跪九拜大礼是传统文化,内涵丰富,应列为非遗,时代淘汰了它,但不要失传。可是,民众对“禁放”,这个春节民俗的强行取缔,耿耿于怀,年年诟病。诚然,“禁放”是政府为防止环境污染的举措,无可厚非,但却是老百姓付出春节喜庆向往的代价。古人云,鱼我所欲也,熊掌我亦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我舍鱼而取熊掌者也。那么,防止污染和老百姓的喜庆相比,何为熊掌,何为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