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梦，以及进入冬季每一个长夜的梦，让我更加确信梦如人生、人生如梦了。现实几近与虚空，梦境却真真切切。这使我确信，梦是有外形的，它们将我的梦想赋予某种不可思议的形象，或一个即将毁灭的星球，或一声暗夜里的呐喊，或一个陌生的场景。它们与我白日里的所思所想相去十万八千里，宣示着它们并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纯属一厢情愿。
　　 有时，梦会把我送到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光，远离自己真实所处的现在。我曾经梦见几十年前与一帮同学在大山里栽种刺槐的情景，有个女同学不知何故频繁地离开队伍，情绪低落，而且不停地哭泣。这种似曾有过但已经完全变异的事儿，让我在深夜惊醒之后感到匪夷所思，为什么忘记多年的陈年旧事，就在这个夜晚出现在我的梦里，迷迷糊糊中想起了一些更多的细节。是因为我和她发生过冲突吗？记得当时作为小组长的我，因她的近乎偷懒的举动，在同学中引起了不满，我就问了她几句，她就和我吵了起来，而是边哭边吵，似乎受了多大的委屈，也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一些类似的梦，总是穿越时空，以一种把以往变成虚幻的情景，毫无征兆地闯入梦境，让我难以辨别真实的自己。
　　 梦的诡异，有时超出我们曾历的现实世界。或许，作为宇宙的产物，我们生命的基因里，就携带着混沌之初的一些奇特记忆。有一段时间，我的梦境里常常出现一些奇形怪状的星系和星球世界，最完整的情景似乎与月球有关。梦境中，浩瀚的星空之中月亮消失了，出现了一颗放射着幽暗蓝光、形状奇异的星球，它那偌大的球体上，还镶嵌着一颗小星球，看上去就像宇宙中某个高级生命，把一件巨大的工艺品放在了太空。人们纷纷驻足，疑惑而恐惧地注视着这颗比三个月亮还大的星外来客。那么，月亮去了哪里，据说它就在那颗星球的背面，也有人说这颗星球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人们没有发现它而已。这些近乎科幻般的梦境，或许是隐藏于我们生命某个分子里宇宙初创时的情景，或者未来某个时刻将要发生的事儿。所以，它们同样具有真实性。
　　 当然，我也做过一些惊心动魄的梦，尽管现实中我的生活平淡无奇。比如，有时梦里的我会疾驰如飞，虽然没有生就一副翅膀，但只要迈开双脚，就能腾空而起，脚下的大地在身下急速退去，所有的行人与车辆被远远地抛在身后。那种体验，只有在美梦中才能实现。平生只坐过一次飞机的我，却能梦到飞机失事的惊人场面。梦中我乘坐的一趟航班，飞到万米高空，不知什么原因突发故障，高度不断下降，最后迫降在一片荒野上。当我惊魂未定地从飞机上下来时，看到机身斜插在一处田埂上，飞机的起落架清晰可见。好在梦中没有看到一个人影，所以惊心却不恐怖。平生连一只鸡都没杀过的我，却梦见不知因何杀了人，害怕与恐惧让我猛然惊醒。发现是一场噩梦时，摸着满头的冷汗万般庆幸：多亏是一个梦，否则此生难逃牢狱之灾了。
　　 作为社会的一员，我们一生中深爱的、牵挂的、在乎的、讨厌的、淡忘的人们，永远都是梦的主角，但不是今天你和谁在一起，或者白天想念谁了，夜晚就能梦见。比如，我从小深爱的祖母，尽管我常常想念她，她老人家却从未在我的梦里出现过。还有我的母亲，几十年里我日思夜想，可很少能梦到。按理说，与我们朝夕相处的家人，应该是梦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但并不一定如此。或许，他们也经常出现在我们的梦境里，只是清醒后记不起来而已。一些人的出现，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场景，这种不期而遇，有时让我快乐，有时会让我沮丧，因为一些人并不是你乐于想见的，不管是在现实中还是梦境里。
　　 弗洛伊德在《梦的解析》中说：梦是一个人与自己内心的真实对话，是自己向自己学习的过程，是另外一次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人生。其实，人生就是在现实与梦境、有意识与无意识之间穿梭，就像电影的“蒙太奇”，那个更真实，那个更虚幻，虚虚实实之间，岁月就这样飞快地流逝着。没有不做梦的人，也没有不做梦的夜晚，要不怎么会有把睡眠称作“进入梦乡”一说。当朝霞唤醒我们的时候，一夜所作之梦，能记住的寥寥无几。如果能发明一台记录梦境的机器，将我们每日的梦以文字或图像的形式呈现于世，那会产生多少伟大的发明创造和文艺作品，我们生活的图景，也会是另外一番模样。有时候，无意识比有意识更能反映我们内心的真实，更能打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