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点】穿白衣的女人(微小说)
那年的冬天下了好几场雪,那位叫丛蓉的女子来我家作客,正是第一场大雪纷纷扬扬飘落的时候,她穿一件白色羽绒服,下身着浅色长裤,所以她从远处踏雪而来时我根本没有在意。站在我面前的她像一朵百合花清丽而惊艳。进了家门,她脱下白衣,摘下帽子,一头瀑布般的黑发一泻而出,对我微微一笑,有如阳光洒在白得耀眼的雪地上。
其实我和丛蓉刚认识不久,在我的朋友圈子里她总给人一种矜持、孤高的印象,但也并不矫情,表面的低调只为掩饰内心的落寞,有点“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意思。她文学造诣颇深,喜欢宋词,擅写诗歌。那时候我们几个朋友常常结伴出去喝酒或者去MTV飙歌,每次我都叫她一起去,她总是婉拒。我们纷纷猜测她要么是沉溺文字要么是感情受挫,她对于爱情的态度总让了解她的人既不解又不安。后来,她总算与一位学历相当的年轻公务员开始了热恋,还把他介绍给我们认识。两人从外表看的确很般配,郎才女貌,羡煞旁人。我想大家都不用再为她担心了,由此可见爱情真可以从根本上改变一个人,特别是女人。我们都为她高兴,我也一样,她比我就大一岁,从那时起,我开始称呼她蓉姐。
蓉姐说这次来我家是顺道来看望我的,陶醉在幸福中的女人真像一朵半开的花,面颊上布满红潮,言行中透出自信。她提出想看我最近刚发表的几篇散文,在谦虚到一定程度后我便答应了她。看完后蓉姐坐在沙发上笑着评价道:“一个初中毕业生能写出这样感情色彩浓厚的文章,真的是不容易。”她的个头比我高,居高临下的眼神似乎显出几分自身的不凡,我并没有在意。我们谈文学、人生和爱情,我很诧异她对爱情有非常清晰的感性认识,我们也常常在某个领域产生共鸣。时间过得很快,外面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蓉姐起身告辞,临出门时对我说:“我今天很愉快,谢谢你。”我真心地祝愿她拥有更多愉快的日子,她向我道谢,起身穿戴好衣帽,向我挥了挥手,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银白的世界里。
谁都知道,生活中充满了变数,爱情更是如此。后来从朋友那里得知,蓉姐和他的男友在交往中一直就磕磕碰碰不断,吵架拌嘴成了家常便饭,我知道蓉姐那种率性而为的个性,这与男方的大男子主义肯定形成了尖锐的对立,也成了两人之间恋情发展的最大障碍。谁也没有料到,男方在另有所爱后向她正式提出分手。蓉姐万分悲伤,甚至一改往日的矜持,近乎乞怜地哀求男友,可是一切已经成了不容更改的事实。
那是那年冬天的最后一场雪。蓉姐再次来我家时还是一身白衣,形容憔悴,表情明显带着委顿和感伤,我不知道该询问她些什么,因为我自忖无法扮演恋爱专家之类的角色,可是,听她的话语越来越尖锐,看到她的情绪越来越激愤,我不得不小心地尽可能委婉地说出自己的感想:爱情里极致的完美是不存在的,惊世骇俗、轰轰烈烈的爱情在现实生活里很少存在,任何人都不应该过分依赖爱情。最后我希望她收敛心神,不再悲叹命运,尽快走出阴影。蓉姐目光锐利地看我一眼说:“我并没有奢望你所说的那种爱情,从来没有,这也是我对于感情一向谨小慎微的原因所在,可到头来我还是失败者,男人的心啊,都像这寒冬的天气一般。”可能是认为不该把我这个倾听者包含在内,她长叹了一口气候,慢慢垂下了眼睫。
晚上,雪还在下,越下越大,我挽留她住一夜,她坐在床上一直在哭,我从来没看到一个女人哭成这样。她抱住我,鬓发散乱,目光涣散,眼泪很快打湿了我的肩胛。窗外寒风吟啸,月明如昼,我们就这样互相拥抱着度过了生命里一个难以忘怀的夜晚。
白天,雪还是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我们来到农贸市场买菜。由于天气原因,菜价涨得很厉害,她不厌其烦地和小贩讨价还价,挨了人家的奚落后,便以更厉害的口气回敬对方,最后我们拎着菜像小两口紧紧依傍着回到家。我下厨烧菜,她当我的下手。热腾腾的饭菜摆上桌后,我们喝了酒,吃了饭,说了好多知心话。晚上,我在水池边洗碗,她忽然从后面抱住我,脸贴在我的脊背上,抽泣着、鼻音很重地喃喃道:“我和天底下的所有女人一样啊,只想要一个家,就像今天……”我心里感慨万端,像狂潮一般汹涌着,奔腾着。
雪小了,天也暗下来,我送她出门,一阵寒风迎面扑来,她身体一颤,我解下围巾围在她脖子上,她抱住我的头,吻一下我的额头,破颜一笑:“我不会忘了你的。”我忙说:“我也是啊,蓉姐,你一定要保重自己,你一定会幸福的。”她控制着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转身离去。
在天边残留的一丝晚霞映照下,她一身白衣,一步步走向白茫茫的雪野,虽然我睁大眼睛,她的身影还是很快消逝在我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
(编者注:百度检索为原创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