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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看点】四十年前的生产队长(散文)


作者:荥阳家族 童生,565.81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6261发表时间:2020-02-07 18:00:41
摘要:生产队长,这个农村人都曾经熟悉的职务名称,今天已经消失四十年了。但是,作为新中国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的最小单位的组织者、指挥者和身体力行者,它曾经对中国农村经济的发展起到过重要的、不可替代的作用……

【看点】四十年前的生产队长(散文)
   于是,大家都听从了他的指挥,各就各位干了起来。
   顿时,打麦场上机声隆隆,烟尘滚滚。桑叉在人们的手中舞动,麦秸在大家的头顶飞舞。麦秸垛在长,麦粒堆也在长,掩饰不住喜悦的村民们一个个愉快地劳动着……
   突然,“砰”的一声,正在擩麦的副队长长立应声仰面倒下,打麦机的铁皮盖子飞出一百多米,落在麦秸垛后面的空地上。柴油机手急忙关掉了油门,打麦机又空转了几分钟才停了下来。
   待机声消失,人们才听到了长立痛苦的呻吟声。再看看停下来的打麦机,盖子没有了,一根脱落了螺丝的铁条耷拉在轮桶上。
   好险,我们倒吸一口冷气!这根铁条上的那一头的螺丝如果也被转脱落,铁条飞出来是会出人命的!
   人们围上来看被打伤的副队长:这个一米八个头的转业军人缩成了一团,他手捂着腰带上下的肚子直嚷嚷着“痛”。我拿开他的大手一看,他哪根军用武装带的大铜扣已经被打得变了形!是那根一头脱落的铁条打的。太危险了!多亏那个武装带的铜扣救了长立一命!
   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虽然没有直接打到肚皮上,那猛然一击的剧烈振动,已经使他的肠胃受了闷伤,急需要送医院!
   我果断决定:由我亲自送副队长去医院。家里人分为两组,一组修理打麦机;一组做打麦机的防护措施。总之,不能停产,要尽快修好投入生产!
   有人拉出来了一辆架子车,人们把长立放到车上,走公路送往秋扒卫生院。我走小路先赶到秋扒街,因为我还要去借入院的钱!说是借钱,其实我连个目标也没有。但事已至此,硬着头皮也要去。
   现在说来,谁也不会相信,在打麦机伤人那天,我们生产队的账上现金不到二十元!
   当我们把伤员送到秋扒医院一检查,医生说:伤情严重,我们这里没有检查设备,得去县医院检查治疗!又是一个打击,去县医院没有几百元能行么?在那个十分工价值不到一毛钱的年代,对于生产队来说,几百元现金无疑是个天文数字!
   我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听着伤者痛苦的呻吟,看着伤者求助的眼光,我就像掉在冰窟窿里,干个生产队长咋会这样难?我从来不怕吃苦,也从来不怕受累,但叫我去借钱实在难住了我!
   在秋扒医院门外,一圈人围着我要我拿主意,伤者家属更是声声催逼——这个主意还用拿么?别说是公伤,就是私伤,我也应该伸出援手,赶紧往医院送啊!
   我突然想起了高中同学霍国华的爸爸、供销社的霍延风主任。于是,我急忙来到霍叔叔的办公室,向他说明了情况。毕竟是同学的父亲,他同情我的遭遇,更同情伤者。他叫来了供销社的会计童春荣,借给我了400元钱。双方说好麦收以后交了公粮,用余粮款还账。其实,队里哪有那么多余粮款?这笔借款还是收了麦后我去秋扒粮库包了院子里轧地坪的活,结了工钱才还清。
   当时,我拿着这400元钱,几乎要感激地给会计跪下!
   由于到县城疗伤得一阵子,我走不开,就把钱交给伤者家属,又派了一个社员一同去护理,这才如释重负地回到家里。
   两天以后,打麦机修好了,保护措施也做好了:我们在打麦机的进口前栽了两根檩条,在两根檩条上横着捆上了两扇厚门板,将擩麦人与机器隔开,危险是减少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危险。
   这一次,我第一个上。但我擩了没几把,就被西娃推了下来:“你不能在这里干!你不能受伤!”
   多好的战友!我含着热泪向他点点头:保重!他用坚毅的眼光看了我一眼,便开始了飞快的操作……
   终于没有再出什么问题,麦收胜利结束了!感谢上苍,更感谢和我并肩战斗的年轻的党团员战友们!
  
   三
   经过会计核算,这个麦季我们生产队共收了小麦一万六千多斤。扣除公粮、种子、饲料和提留款这四大扣除以后,每口人分到了八十多斤粮食。我一听不仅倒吸一口冷气:365天,80多斤毛粮。如果按照80%的出面率,不过能磨面60多斤,平均每天每人一两六钱四分,这让人怎么过生活!
   我就问老队长:“往年怎么样?”
   “一直都是这样。”他回答说,“咱队每年的小麦收成好的话就是这样多,如果收成不好还要少。”
   这一下我明白了我家为什么常年缺粮,为什么村里的人家大多一到春天就断顿!
   虽然收麦忙季过去了,但我的心情一点也不轻松。我一直在想怎样才能提高小麦的产量。一连几个夜晚我都睡不着觉。
   我找到老队长讨教,又召开队委扩大会议讨论。经过讨论,大家找到了粮食产量低的原因:我们生产队坡地、平地加在一起,每人平均一亩多。分布在村边能运到粪的只有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的坡地、远地常年见不到农家肥料。亩产只有一百来斤,缺肥料是产量低的主要原因。
   当时化肥还没有大量生产。人们对化肥也没有认识。记得前几年公社曾经给我们分过一袋尿素,供销社为了推销、宣传,只收了4毛钱,几乎等于白送。领回来后人们把它放在羊圈棚上不用。后来供销社来人的催逼之下才拿出来,但已经是冬天了。人们按照技术员的指导,在降雪的时候把尿素撒在麦田里。第二年一看效果还真不错:凡是撒到的地方,小麦还真比没有撒到的好得多。
   不过,即使对化肥有了一定的认识,生产队也没有购买的能力。以施化肥提高产量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那就多攒粪。近地上农家肥,远地压绿肥。”我说。
   “那得多少啊?”有人提出了疑问。
   “这样,咱们先定个目标,明年的小麦产量要达到三万二千斤,比今年翻一番。提出一个口号:产量翻一番,口粮两百斤。以此来鼓起大家的干劲。”我说。
   “听起来是挺鼓舞人的。但是用什么措施来实现呢?”保管员提出了问题。
   “这一点我早就想好了,”我说,“割青蒿分任务,男劳力每人3000斤,妇女劳力每人2000斤。在座的队委会的人每人加500斤。要把方圆十里的青蒿全部割回来。这个目的要是达到,我们就能弄来20万斤以上青蒿。先把每家的猪圈垫满。剩余的规划三个边远地块绿肥压制点。垫在自家猪圈里的不算工分,只计数量顶任务,待沤成粪以后往地里担时一起算。交给队里压绿肥的每百斤15分工。争取明年的产量地全部施上肥。”
   我这一说,大家来了劲,一致同意形成决议在社员大会上宣布。只是有人提出“每百斤15分工”是不是高了点。我解释说:“这是为了提高大家割蒿的积极性,但也高不了多少。刚开始在村子附近就能割到,可能一天能挣到30分左右,但到一半以后恐怕在近处就难割到了,很可能一天紧紧张张也就是挣十来分。所以,统算起来也高不到多少。”
   经过这么一解释,大家都同意了。紧接着便召开了社员大会,宣布了队委会的这项决定。宣布之后,为防止几个老鸟头捣乱,我特别说明:这是队委会的决议,不是要大家讨论的。决议就是要实行的,不允许任何人指手画脚!当然,我忘不了向大家承诺:明年不管收入增加多少,除去四大扣除全部分给大家!
   同时宣布:贫农代表和妇女队长不分割蒿任务。他们的任务是,每人拿一根秤专门验收、检查每一个劳力割蒿的数量。先验收各家的猪圈,猪圈满了以后,按照三个压青蒿的点堆绿肥。
   这次会议以后,一场轰轰烈烈的割青蒿的劳动竞赛在大松朵生产队开展起来了。有的家庭是男女老少齐上阵。早上,看谁家的人起得早,晚上天已经黑了,有人还担着挑子在回家的路上。因为,起得越早越能在近处找到蒿割,如果你起得晚了,那就只好多跑点路了。最远的已经跑到鸭石沟的撞上去割蒿。那里离我们村子五里多路。不过,按原来预想的割空方圆十里内的青蒿还是差了一半。不过任务已经完成,目的也算达到了。
   这一时期,也忙坏了妇女队长和贫农代表。他们往往是这家的还没有称完,那家又在喊叫——因为,每家割回来的青蒿不经过上称是不能铡短往猪圈里垫的。谁家的漏掉了统计,完不成任务是要受罚的!
   不到十天,全队各家的猪圈都被青蒿垫的满满的。
   二十天后,三大堆绿肥也堆起来了,像三座小山。可忙坏了铡蒿的劳力,几个铡蒿的都是壮劳力,干活手头也快,因为他们提早完成了3000斤的任务,我就把他们调来专门铡蒿堆绿肥。
   在大家的任务都完成得差不多时,三堆绿肥的六个铡蒿人手上已经磨出了血泡!当青蒿小山的表面被泥巴糊得严严实实,完成任务后,这几个壮劳力已经累得瘫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经过统计,全生产队没有一个人完不成任务,大多都超了。包括队委会的人,每人都比原定的超了三百斤以上。
   俗话说:天道酬勤。社员们的功夫没有白费,大家手上的血泡也没有白磨。第二年,同样是那样多的地,我们全队收了三万五千斤小麦,比上年翻了一番又超额三千斤!
   我想拿出来超额的3000斤小麦按余粮卖给国家,用这笔钱购买肥料上玉米地,让秋天也来一个大丰收。但这要开社员大会商量,因为我在会上宣布过的,四大扣除之后,剩余部分全部分给大家的。
   我先召开了队委扩大会议,大家一直同意我的想法。接着又召开了全体社员大会,分了三组讨论我的提议,结果出奇的一致,是三林那组先汇报,他说:“俺组讨论结果:今年的小麦增产你的功劳最大,卖3000斤,咱还比往年分的多的多。你说了就算,听你的。”
   “同意。”
   “俺组和他们意见一样。”那两组争着回答。
   这样,四大扣除以后,卖了3000斤余粮,平均每口人还分到了二百多斤口粮,工分多的余粮户,最多的每人能达到二百五六十斤。
   这个麦季全队社员喜笑颜开,我妈妈也高兴得流下了眼泪。她说,咱家啥时候有过这么多麦,麦囤都盛不下了!看着乡亲们的高兴劲,我的心里也像喝了蜜一样。但是我也清楚的知道,二百多斤小麦磨成面,平均到一年里,也不过每天不足半斤细粮,乡亲们真是太知足了!
   当时国家收购小麦是一毛多一斤,3000斤余粮买了快400块,我正打算用这点钱去购买化肥,大队的通知来了……
  
   四
   不知什么原因,大队支书孙豹子被换掉了。新任支书是原来曾经干过支书快十年的崔十万。这是个很有魄力的大队支书,曾因带领雁坎人民开通了“愚公洞”而在全县闻名。对于崔支书重新主政雁坎我早有耳闻,但我不知道他的上台对我是福是祸。也不知道孙支书答应过我的话还能不能实现?
   于是,我按照大队的要求,把生产队的工作交给了副队长,就来到了大队部。一脸严肃的崔支书向我宣布了大队的决议:任命我为“大队革委会副主任”,并且兼“大队团支书”和“水利队队长”。
   听了大队这个决议,我一脸懵懂,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崔支书,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今年才19岁,你给我三副担子!压垮了我倒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把工作干砸了你怎么收场?”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崔支书盯着我说,“实话告诉你,看起来是三副担子,其实,实实在在的只有一副担子:团支书本来就是个虚职;大队革委会副主任你也只是挂个名,你的主要事情在水利队。”
   水利队是一个担任大队重点水利工程和农田基本建设工程任务的大队直属单位,劳动力全是从各个生产队抽调来的精壮劳力。雁坎大队的水利队在秋扒公社是很有名的,不过这个名气主要还是沾了“愚公洞”的光。水利队曾经是崔十万非常重视的单位,其地位不亚于蒋介石对于“嫡系部队”。但从级别上水利队长与生产队长是一个级别。
   经他这一解释,我好像明白了:虽然是平调,新任支书还真是在重用我啊!于是心中升起一股感激之情。
   “那,我什么时候上任?”
   “不慌,今晚你先去岭东生产队处理一个事情,回来再决定。”
   “岭东的是什么事情?”
   “岭东到现在粮食还没有分。别急,我告诉你为什么。从去年收罢秋到现在就没有队长。不过社员们照样上工,就是没有人记工分,现在分粮食没有依据。就这个事你去解决一下。”
   “大队有解决方案吗?”
   “没有。只有一个原则,解决以后不要出意见。”
   我操,这不是要我作难吗?我尽量克制住自己,使心情慢慢平静下来。我想到了诸葛亮安排赵云保护刘备赴江东娶亲的典故,我强笑一声问支书:“你不给我个锦囊?也不面授机宜吗?”
   “这孩子。没有什么锦囊。自己解决,便宜行事。解决了以后回来向我汇报。”
   “就我一个人去吗?”
   “这点小事,还要几个人?”
   一听这话,我猛然醒悟:这是在用这件事来考试我啊!
   即然是考试,哪有拉个同伴的?我绝不会作弊,还一定要考出个好成绩来。我暗暗地激励自己。
   于是,我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大队部向岭东走去。
   岭东,在雁坎大队西北的高岭上,我只知道它的方位,并没有去过,不过路怎样走还是知道的。
   当我独自一人气喘吁吁地走到岭东的村头时,夜幕已经降临了。这里的人很纯朴,当他们知道我是大队派来解决问题的干部时,表现得十分热情。当时我就十分奇怪,一个毛孩子说自己是大队干部,居然有人相信!不仅争着管饭,还分头去通知各家各户:今晚要开社员大会。如果是在今天,恐怕要被当成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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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生产队长相当于部队的班长,属于“兵头将尾”的芝麻官,但却是我国最基层的不脱产干部,他们除了干着同社员一样多一样重的农活,还得操心一个生产队的生产、公粮统购、社员口粮分配等工作。对于当时的社员来说,队长是直接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不听队长的招呼,将面临着挨批斗和扣工分等危险。作者在年满十八岁时就当上了队长,后来又担当着大队水利队队长,各项工作都干得蛮出色的。两年的队长历练,使作者增长了才干,也培养了作者的胆识。本文最大的亮点是语言流畅,故事生动有趣,也有一定的励志作用。推荐共赏。【编辑:湖北武戈】【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F202002140004】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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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湖北武戈        2020-02-07 18:03:30
  一篇非常生动且有内涵的随笔佳作,欣赏了,问候荥阳家族老师。
与江山作者共同成长!
2 楼        文友:陶桃        2020-02-07 22:12:57
  欣赏老师佳作,祝老师创作出更多的佳作分享,致敬!
3 楼        文友:湖北武戈        2020-02-15 07:36:34
  恭喜获得精品,祝贺荥阳家族。
与江山作者共同成长!
4 楼        文友:陶桃        2020-02-15 18:10:51
  祝贺老师佳作摘精,祝老师创作出更多的佳作分享,致敬!
5 楼        文友:荥阳家族        2020-03-13 15:13:57
  谢谢武戈老师的精彩评论!谢谢陶桃老师的热情鼓励!遥祝编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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