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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八一】隔壁堂嫂(散文)


作者:乡笛 秀才,1689.5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2233发表时间:2022-07-19 06:51:03

【八一】隔壁堂嫂(散文)
   在老家房子左面,有一座结构同我家房子一模一样,且房顶连在一起,中间只隔一个通风巷道的木架瓦房,那便是堂哥家。
   堂哥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叫金菊,和我同岁。小时候,我和她们常在一起玩耍。每天早上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堂哥家,一直玩到天黑鸡上架,才恋恋不舍回到家。爸妈常对我开玩笑说,你这么喜欢他家,反正你大伯家就你堂哥一个独子,不如把你送给他家得了。其实妈妈心里明白,我常去堂哥家玩,是因为堂嫂特别宠我,有什么好吃的总是先满足我。
   有一回,堂嫂上街赶场回来,买了手掌大的一包水果糖,进门就从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拿出来分给我们吃,还悄悄多分了二颗给我。金菊看到后生气了,撅着嘴把分给她的糖扔在地下,口里念着,妈妈偏心,自家的儿女分得少,外人分得多。我见到后,赶忙把手里的糖递给了金菊。堂嫂见我这样懂事,一边把金菊扔在地上的糖捡起来,一边又悄悄多给了我两颗。然后对金菊说:你小么叔哪是外人嘛。你这小精怪,一点也不懂事,经常吃人家的东西,吃了就忘了人家的好了。
   堂嫂家院坝边长有一棵枇杷树,树干比汤碗大些,又高又光滑。每年枇杷成熟后,都是由我爬上去摘,小金菊她们就在树下接。有一回,我摘完枇杷准备下树,发现小金菊提起装枇杷的竹篮就往家里跑。我一看她想“独吞”我的劳动果实,心里一慌就从树上滑了下来,不小心摔在石杆下,当场头破血流,疼得大哭起来。堂嫂听到后,赶快冲下坎来把我抱回家中,小心翼翼给我擦洗伤口,又拿出草药粉撒在伤口上止血消炎。当她得知我摔下树的缘故后,就找来一根木条,狠狠地把金菊揍了一顿。
   我出生时身体瘦弱,堂嫂一直很疼我,就像我的母亲一样。有一次,母亲外出赶集去了,我饿得大哭,父亲急得团团转。堂嫂听到我的哭声,跑过来问明原委,急忙给我喂奶。从那以后,母亲有事不在家时,只要我一哭,她就会抱起我喂奶,直到我吃饱为止。妈妈经常对我说:你是吃堂嫂的奶长大的,以后长大了别忘记她的哺育之恩哦。我听后点点头,默默记在心里。
  
   二
   堂嫂出生贫苦人家,从小吃尽了苦头。她娘家就在与我老家土连土,田靠田的邻村——草坝寨子。她家姓朱,兄妹七个,她排老二,取名明英。
   她家单独住在寨子背后的山下,周边全是山坡森林,豺狼虎豹之类的动物经常出没,家里喂养的家畜经常被叼走。一天清晨,不到十岁的明英扛着锄头,一人到房前包谷地里除草。不料一只豹子突然冲了出来,叼着她就跑。眼看自己小命不保,明英急了,边用手拼命抓打着豹子的身上,边大声呼救:“救命啊,救命啊!” 
   她父亲听到呼救声,立马提着火药枪,朝着呼叫声追去,边追边喊:“畜牲,赶快把人放下!” 接着,瞄准那只豹子打了一枪。豹子被吓到了,丢下小明英,逃进了森林中。
   当父亲抱起小明英时,她已被吓得半死。父亲急忙把她背回了家中,母亲见到女儿腰上留下的被豹子咬过的几个牙印,嘴里连声说:“真是菩萨保佑,让我家明英逃过一劫。”打那以后,明英再也不敢独自一人在田里干活了。
   再说说堂哥,他父母结婚二年多就只生了一个女儿,不知是何原因,堂哥的母亲一直再未怀上。那年头,要是谁家不生出四五个来就是没出息,生不出儿子的就是不孝。堂哥的父母什么办法都想尽了,一点没用,两口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堂哥母亲认为是自己不行,正要准备离开他父亲时,却发现自己怀上了,后来生了个儿子,就是现在的堂哥。
   堂哥长大后,经人介绍认识了堂嫂,两家知根知底,加之堂哥父母听说堂嫂小时候险些被豹子叼走的事后,认为未来的儿媳大难不死,定有后福,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那年月,老家信奉“早栽秧,早打谷,早生儿,早享福”的传统习俗,堂嫂还没满二十岁就嫁给了堂哥。结婚一年后,就生了一个白净漂亮的女儿。一家人非常开心,给女儿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子叫“金菊”。接着堂嫂一年生一个,还不到三十就生了七个孩子。堂嫂看到家里半大不小的一堆孩子,不知道用啥法子把他们养大成人,好生担忧。还好,第八个孩子生下不久,国家就开始提倡计划生育了,堂嫂趁着这股东风,背着堂哥做了节育手术。
   俗话说:儿多母苦。为把孩子们养大成人,堂哥堂嫂常年在田地里起早贪黑,吃苦受累。家里穷,买不起碗,堂哥就找来一块厚厚的木板,自己拼了一条长长的桌子。按照孩子数目,在上面挖凹槽,就当是孩子们吃饭的碗。孩子们穿的衣服是小的捡大的穿,补丁层层叠叠,都还舍不得丢掉。
   堂嫂善良朴实,脾气温柔,家里再穷再苦也总是笑呵呵的。吃饭时,不懂事的孩子们一下子把菜吃个精光,她只好吃点残汤,她不但不生气,还风趣地说,我们家喂的这些小猪仔太肯吃了,他们多吃点,快快长大,长大后就好了。
   堂嫂生第四个小孩时,她爸妈因年高生病,相继离开了人世。一家人的重担全压在了堂哥堂嫂的身上。堂嫂生了孩子后,身体虚弱,但孩子们小,都需要照顾,她也顾不上休息,忙里忙外的就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有一天,堂嫂下地干活回来,正在做饭时,突然昏倒在灶台边。我见到后,赶忙跑回家叫母亲。母亲立马跑到堂嫂家,用手使劲掐堂嫂人中,又用冷水拍脸,许久她才慢慢苏醒过来。
   我母亲知道堂嫂长期营养不良,又时逢春耕大忙季节,过度劳累才导致这样,母亲回家后把家里唯一的下蛋鸡杀了,炖熟后给堂嫂端了过去。堂嫂感动得热泪盈眶,口里直说母亲是世上难得的好心人。
  
   三
   日子再难,总会有熬出头的一天。斗转星移,十多年一晃而过,堂嫂的孩子们相继长大了,有的进城打工,赚到钱后,在城里购买房子,把家安在了城里。有的考上大学,跳出农门,拥有了轻松体面的工作。孩子们有出息,也很有孝心,看见年愈古稀的父母,尤其是体弱多病的母亲,一起商量着把父母亲接到城里安享晚年。
   可堂哥堂嫂老认为自己还能劳动,能养活自己,又考虑到孩子们正处于兴家创业阶段,不愿意给他们增添麻烦。
   自我参加工作后,每次回老家时,都会买点东西去隔壁堂哥家坐坐,和他们老两口拉拉家常,有时还拿出三五百元给他们,叫他们自己买点喜欢吃的东西。每次见面,堂嫂都会像父母一样叮嘱我要注重身体,好好工作,多帮老百姓做事。
   后来一段时间,我回老家时,看见堂嫂家总是“铁将军”把门,一问才知道是堂嫂一家搬进城里居住了。我还纳闷堂哥堂嫂怎么就突然想开了呢,仔细一问才知道原因。
   那天,67岁的堂嫂下地干活时突然昏倒在地。堂哥急了,赶忙打电话给孩子们。几个孩子听到消息后,立马赶回家中,把母亲送到县人民医院救治。经医师诊断,堂嫂因长期积劳成疾,患有严重胃炎、肠炎、心脏病等多种病症,住院洽疗一个多月后,病情才有所好转。
   堂嫂病好些后,又唠叨着要回家。其实,堂哥他们有所不知,就在堂嫂住院没几天,医师就对她的孩子们说,堂嫂的病很严重,不能再劳累了,需要好好休息,营养一定要跟上。于是,在她住院期间,孩子们就背着父母,把他俩在老家常用的生活用品搬进了城里二儿子家。二儿子夫妻俩在外做生意,房子空着,城里不但生活条件好,而且离得近,孩子们便于照顾二老。一切安排妥当后,孩子们才告诉父母,老两口这才知道老家回不去了,只好听从儿女们的安排,住进了城里。
   刚开始,堂哥堂嫂感觉在城里住着挺不错,每天早晚吃过饭后,两人一起到街上东走走西游游,逢节假日,到儿女们家中坐坐,像神仙一般,日子倒还过得挺消遥自在。可时间一长,他们又想老家了,老家有山有水,人熟地熟,空气好,手痒痒的老想着回去在土里种些啥。尤其是堂嫂,时常脚肿,有时路都走不了,只能拄着拐子。医师说,这是他们突然不干体力活、活动量太少造成的。
   堂嫂一听,下决心不住城里了,无论儿女们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儿女们又只好商量着把老家房子进行装修,把父母送回了老家。
   前不久,我回到老家办事,从堂嫂家门前过时,看见了堂嫂拄着拐子,站到她家坎子上。我既意外又惊喜,忍不住大声喊到:嫂子,你们回来了呀。 
   她看到我后,喜出望外,亲热地招呼我坐。嘴里直说:是呀,我们又回来住了,我和你哥就是劳苦命,过不惯城里人那太清闲的日子。还是这农村好,自由自在,得闲时还可到地里劳作一下,让人舒心。
   看着已经是古稀老人的堂嫂,看着她以前漆黑油亮的秀发已经如霜雪般洁白,看着岁月和艰辛在她脸上刻下的深深的痕迹,我感叹堂嫂变老了,不变的是那温暖人心的笑容和话语,还有让我肃然起敬的勤劳、善良和朴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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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是一篇抒写隔壁堂嫂的散文。说不尽的乡愁,话不够的亲情。人常说:兄嫂比母。作者的堂嫂待己如子,堂嫂常常对自己和她的孩子一样,一视同仁,有时还会特别关照。尤其在小时候缺吃少喝时,堂嫂倾情接济,还因饥饿经常吃堂嫂的奶水。回味过往,堂嫂有其令人悲叹的苦难经历,也有勤劳善良坚毅的人生品格。生活的另一面不仅充满艰辛,更有她对家庭对社会的默默付出。平凡的堂嫂共育八个儿女,也都养育成人。单从这一点说;堂嫂就是一位不平凡的母亲,更是一位值得敬仰的人。她与邻为善,平易近人,坚守着对土地,对儿女,对作者的挚爱,唯独忘了她自己。她生病了,当发现是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操劳过度,疾劳成疾而得时,让读者看到的堂嫂不仅有伟大的奉献精神,还有那颗宽厚仁慈的爱心。文章中心明确,感情饱满,表现手法灵活,叙事抒情真挚。欣赏佳作,推荐共赏,祝老师清凉一夏,佳作连连!【编辑:华为】【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207200003】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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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华为        2022-07-19 06:53:57
  款款深情,堪比母爱,感人至深,令人敬仰!
文章是心灵的窗户,以文发声,以文生情,以文为友,相伴终生!
2 楼        文友:淡淡的云彩        2022-07-19 07:58:56
  堂嫂的勤劳朴实,善良忠厚给人留下深刻,尤其待”我”恩重如山,就像自己孩子一样。文章情真意浓,感人至深,笔触灵动细腻,主题鲜明,温暖入心,让人回味久久。好文章拜读学习,祝老师文丰快乐!夏日好心情!
淡淡的云彩
3 楼        文友:乡笛        2022-07-19 08:00:46
  谢谢华为老师精心编辑。祝夏日安好。敬茶。
4 楼        文友:乡笛        2022-07-19 08:03:37
  谢谢社长精心修改,精准点评,让我深受鼓舞,受益匪浅。祝社长夏日愉快,万事称心。
5 楼        文友:石寸雨        2022-07-21 10:45:04
  平凡而善良的堂嫂,朴实而仁义的堂嫂,在作者的笔下活灵活现,淋离尽致地展现出来。值得一学。
文学比海,我愿做一滴水。
6 楼        文友:乡笛        2022-07-21 21:02:00
  谢谢石寸雨老师点评。诚祝老师夏日安好。敬茶。
7 楼        文友:梦在何处        2022-07-22 20:13:19
  文中描写了一个勤劳、善良、有爱心的堂嫂,与邻为善,平易近人有着无私的奉献精神,体现了堂嫂作为母亲的仁慈。情感细腻,真挚感人,令人动容,拜读欣赏了。祝老师生活愉快!好运常伴!
梦在何处
8 楼        文友:阿巧        2022-07-23 22:04:13
  一篇感人至深的写人散文!文章选材典型,结构紧凑,语言质朴动人,情感细腻,描写了隔壁堂嫂待人和善,勤劳朴实,宽厚仁爱,品德高尚,平凡之中蕴含中伟大,令人肃然起敬!感谢乡笛老师带来的精美散文!祝愿老师创作愉快,生活开心!
时光安然,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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