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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西风】余本善的悲哀(小说)


作者:衢四海 秀才,1521.3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6845发表时间:2022-05-06 09:56:58
摘要:余本善的悲哀不在于自身得了肝病,不在于家庭突遭变故,也不在于被他人赖账,而在于终究没有守住做一个好人的底线,陷入了以恶报恶的恶循环。

【西风】余本善的悲哀(小说)
   一
   余本善得了肝病,浑身乏力。到了冬季,已经没法出工干活。梅香借了些钱,火急火燎地给本善抓药看病。公社卫生所、区医院、县人民医院、外县的土郎中……只要听说哪里能治肝病,都去。
   谁曾想,几个月来的奔波劳累,梅香的身体透支到了极限。一天下午,她的肚子突然发痛,紧接着呕吐不止,最后倒在竹躺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开往区里的班车,上午下午各一趟,都错过了。本善顾不了自身体弱,将两根棕绳穿过竹躺椅底部绑成简易担架,再叫来一个邻居,两人抬起梅香往公社卫生所跑。卫生所大夫给梅香挂了一瓶止痛止泻的药,说没事了。本善看梅香的上吐下泻止住了,疼痛也没有那么强烈,以为真没事了,就夸赞大夫医术高明,连连鞠躬道谢。
   可是,抬回家不久,梅香又开始上吐下泻。到了半夜,上吐下泻是没有了,但肚子越发疼得厉害,头脑昏昏沉沉的,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也没有。本善意识到,这样拖下去不行,必须让卫生所大夫出急诊;等第二天班车进山,再送区医院诊治。本善借着星光赶路,敲开了卫生所的大门。卫生所里只有一个药房检药员值守,她以自己不是大夫为由拒绝出诊。本善扑通一下,在她面前跪下了,她只好背起药箱跟本善走。到了本善家,她从药箱里取出一瓶葡萄糖针剂(只给身体提供能量,对疾病本身没有任何治疗作用),当着本善的面注入梅香的病体。梅香不再呻呤,闭上眼睛养神。检药员要回卫生所,本善把平时舍不得用的一支手电筒送她,嘱咐她路上小心,并说明天去卫生所感谢救命之恩。
   凌晨三时,梅香停止了呼吸。本善跺着脚哭嚎:“大夫也赶来了,救命针也打了,班车还有两个时辰就进山了,你就不能再等等吗?是我的病拖累了你,我该死,我该死啊!你这一走,留下病的病、老的老、小的小,叫我怎么办?叫我怎么办啊……”
   乡亲们赶来奔丧。老树根上完一炷香,把本善拉到一旁说道:“梅香死得冤啊,不就是拉个肚子吗?那个接诊的大夫治出了人命,还有那个检药员冒充大夫出诊,只要你抓住这两条里的任意一条,把梅香抬到公社去,让你老娘和五个未成年的子女跪在地上哭闹一番,公社保准会赔偿你好大一笔钱。你这一大家子,往后的生活也就有了着落。”停顿了一会儿,他又说:“反正是公家的钱,不拿白不拿。”
   本善从极度的悲痛中回过神来,回道:“刚才,我是悲伤过度,说了糊涂话。公社卫生所的医疗水平本来就比不上区医院,也怪我太大意,没有及时把梅香送到区医院诊治。那个检药员应我的央求,深更半夜出诊,已经尽力了,咱不能为难人家。拿公家一笔赔偿款?这纯粹是讹人钱财。梅香要是知道了,到了阴曹地府也不会安生。做个好人不吃亏,咱不做昧良心的事。唉,糊涂话再不说了。我知道往后的日子很难,但老娘和五个子女,我扛得过去。”
   老树根无话可说。
   “香妹妹哎——”众丧客闻声扭头看门口,是爱花来了。
   爱花是梅香的干姐,一进门便直扑灵堂,拨开他人跪倒在地,伴随着举起双手的上身大幅度地一俯一仰,喉咙里发出能撕裂他人心肺的嚎啕。她嚎着嚎着就唱开了:“呜呼咳,香妹妹会持家哎,天不亮就忙活,天不落黑不歇哎。呜呼咳,老天不长眼,好人不长寿哎。呜呼咳,香妹妹心真狠哎,舍得下老公,撇得下儿女哎。呜呼咳,香妹妹你就安心地走,只要姐锅里有口吃的,妹的婆母也好,妹的儿女也好,就不能让他们饿着哎……”
   她这一番哭唱抢了其他丧客的风头,众人便偷偷拿眼瞟她。六七分钟后,她的嗓子已嘶哑不堪,本善娘怕她哭坏身子,上前扶她起身,可她被扶起来就跪回去,被扶起来又跪回去。最后还是上来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架住她,才把她拖离了灵堂。
  
   二
   余本善是个木匠,常去外大队盖房子,挣得的工钱都交给生产队抵工分。梅香是个裁缝,在家为本村及周边村的乡亲做衣服。大集体年代,山区群众普遍吃不饱穿不暖。本善家人口虽多,但夫妻二人都是手艺人,粮食不仅够吃,还有些余粮余钱能赈济乡邻。爱花常受梅香接济,便与她认了干姐妹。可自从本善生病,家里的经济状况急转直下:看病花光了积蓄,还欠了不少外债;本善已一个多月没外出做木匠活;梅香为陪他上医院,也停了裁缝活。如今梅香去世,家里的天彻底塌了——本善娘七十二岁,裹着小脚;得米十二岁,读初中一年级;得豆九岁,读小学三年级;得瓜七岁,读小学一年级;一芬五岁,还没上学;二芬三岁,吃饭仍需大人喂。全家七口人,竟没有一个能挣工分的劳力。
   梅香的裁剪台上,叠着一叠布料,是乡亲们送来做衣服的,得退还给人家;还有一叠做好的衣裤鞋帽,得给人家送上门去并收回工钱,也有主顾会自己上门来取。裁剪台下方有三个抽屉,分别放着零碎布头、裁剪工具,还有一个小账本。清理梅香遗物时,本善看到了这个账本。以前他从不翻它,一来自己是贫农成分不识字,二来梅香出身地主家庭,解放前读过六年私塾。现在,他把账本递给得米,让得米念给他听,这才发现爱花赊欠三元工钱已一年多,银花赊欠一元两角工钱也有六个月。这两笔共四元两角的工钱,对突遭变故的本善一家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可怎么才能要回这两笔钱呢?虽说爱花和梅香是干姐妹,还曾跪在梅香灵前唱过“只要姐锅里有口吃的,妹的婆母也好,妹的儿女也好,就不能让他们饿着哎”,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本善思来想去,决定自己不出面,让得米三兄弟去,这样更能激起债务人的羞耻心和旁人的同情心。原本想让老娘和两个小女儿都去,可老娘裹小脚走不了崎岖山路,一芬得背着,二芬得抱着,也就作罢了。
   得米三兄弟顶着刺骨的寒风出门,本善又把他们叫回来叮嘱:“小鬼头嘛,嘴巴甜点儿,记得叫人家大姨娘。”说完,目送他们出发。
   大半个时辰过去,对山那段光秃秃的坡道上出现了三个小不点,本善立刻迎出门去,盯着那三个小不点挪出坡道,跳过山溪里的列石,走在田埂路上,渐渐变成了三个小毛孩。等得米三兄弟走进自家院子,本善招呼道:“回来了。”
   “回来了。”走在最前面的得米说,“爹,外面刮着风呢,您咋不在屋里待着?”
   “爹的病好多了,扛冻。”本善问道,“工钱讨回来了吧?”
   本善娘颤巍巍地从侧边的养猪棚走过来,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饲料勺子,也跟着问道:“账都要回来了吧?”
   得米吞吞吐吐的,只说回屋坐下再说。
   本善转身往屋里走。本善娘布满皱纹的脸膛漾起笑意:“我就说嘛,爱花不是那种人。”
   得豆抢前一步说:“爹,奶奶,我们没要到钱呢。”
   “啊?”本善惊叫一声,猛地转过身问,“哪一家没要回来?”本善娘也跟着问:“还剩下多少没要回来?”
   得米低下头:“两家都没要回来,一分钱都没拿到。”
   本善问:“叫过大姨娘没?”
   “叫过的。”
   本善娘追问:“大姨娘咋说的?”
   “大姨娘说,工钱是跟我娘当场结清的,还说我娘记的是糊涂账。我娘人都没了,怎么证明……”
   “这个爱花,还真是那种人,遭雷公劈死都活该!哎哟——”本善娘看见本善的身子正在往后倾翻,惊叫道,“我的善儿哎,你这是怎么了?”幸亏得豆和得米各拽住本善的一只胳膊,才没让他摔倒。本善娘连忙扔掉勺子,和得米三兄弟一起,把本善扶进屋,搀到椅子上坐下。
   过了好半天,本善才缓过气,开口说话。他说:“儿啊,那个老奸婆不是你们的大姨娘,不要再叫她大姨娘。”停了停,又说:“儿啊,今天这事儿,都给爹记着。等你们长大了,去跟那个老奸婆把你们娘的工钱要回来。”顿了顿,咬着牙补充道:“一分都不能少!”
  
   三
   年关将近,家家户户忙着炊糕做馃,本善家却没有一点动静。这不,一家人正吃着大米混着番薯做的晚饭,才吃了半饱,本善娘就说:“早点睡觉去吧,睡着了就不知道肚子饿,饭省着点明天吃。”于是,得米三兄弟乖乖放下碗筷。一芬和二芬还想再吃,被本善娘强行夺下了碗筷。五兄妹都上床躺下,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本善娘和本善收拾好碗筷,关好鸡鸭,也上了床,背靠床头,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
   “娘,今年洗了多少山粉?”
   “四十五斤,称过好几遍了,就放在柜子里,那次得米舅舅来也没舍得吃。”
   山粉,就是山番薯的淀粉。用清水过滤番薯浆才能分离出淀粉,乡间土话把这加工过程形象地叫做“洗山粉”。从荒山野岗挖来的番薯个头小,一般用作猪饲料,但在粮食紧缺的年代,却是能代替稻米的口粮。秋收后,梅香把当口粮的番薯窖藏起来,将剩余的番薯全洗成了山粉。一百斤番薯只能洗出十斤山粉,这四十五斤山粉可是耗去了四五百斤番薯——那可是全家人一个月的口粮啊。那段日子,梅香停了裁缝活,除了陪本善去医院看病,就是忙着洗晒、冬藏农产品。洗山粉是重头戏,在家养病的本善打下手,得米三兄弟放学回来也会搭把手。这四十五斤山粉,凝聚着全家起早贪黑的忙活,也凝聚着全家活下去的希望。得米三兄弟睁着大眼睛,听爹和奶奶说话。
   “一斤山粉能蒸出八两山粉面,听说王麻子家蒸出了八两半。”
   “咱家的山粉好,又白又纯,蒸山粉面的手艺,本大队和外大队就数华根最好,咱家就请他。好山粉配上好手艺,咱家也能蒸出八两半山粉面。”
   “挑到矿上或者镇街上,一两山粉面卖九分钱;要是拉到县城去卖,能卖到一角,运气好还能卖到一角一。赚个四十来块是稳当的,看病借的钱估计能还个差不多。娘,给您添件新衣服吧?”
   “大前年梅香给我做的大褂子补补还能穿,不要浪费钱。得米三兄弟下学期的书学费得备着,这个要紧。到县城八十多里地,咱家没有手拉车,就别去了。到矿上或者镇街上也有二十多里,就怕你吃不消。”
   “在家养病一个多月了,好多了,吃得消。”
   “学校放寒假了,得米跟你一起去,有个帮手。”
   “得豆、得瓜也去。公社正在打击投机倒把,要是被抓个现行,山粉面没收不说,还要挨批斗。得豆、得瓜去望风,看见戴红袖套的人过来,咱好回避。”
   “也好,周全点。”本善娘又问,“华根师傅的工钱咋给?”
   “卖掉山粉面再给,我想华根师傅会答应的。”
   “这年头家家日子都难,华根也等着工钱过年,卖掉山粉面别忘了给工钱啊。”
   “那是当然。”
   ……
   得米三兄弟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一觉醒来,黑灯瞎火的,估计到半夜了,可爹和奶奶还在说着话。
  
   四
   第二天,华根就被本善央请到家里来蒸山粉面了。调粉、上炊、刨丝、晾晒、捆扎……经过两天的忙活,一支支金灿灿的山粉面分装在四只箩筐里,堆得像四座小山。挑到矿上卖时,不仅避开了打击投机倒把巡查队,还卖出了意想不到的好价钱,总共卖了四十六元八角五分。本善一高兴,就割了五斤猪肉回来。本善娘接过儿子递来的一串猪肉,擎在手里左看右看,又用鼻子嗅了嗅,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可等华根师傅来讨要工钱时,本善却把他堵在院子里,没让进屋。本善说:“没错,您干了两天活,按说该付您三元工钱。但我不能付。”
   “是山粉面没蒸好?还是没卖出好价钱?”
   “是——是——这样,弟妹是不是让梅香做过两次衣服?”
   “有这回事。一次是五月份,给我爹做了件夏衫;一次是十一月份,给我和儿子各做了件过冬棉袄。”
   “做一件夏衫工钱六角,两件棉袄两元四角,加起来正好三元,这已经是优惠价了。”
   “没错,多谢梅香师傅给这么大的优惠。”
   “工钱结清了吗?”
   “都是我老婆经手的,两次都结清了。问问梅香师傅不就清楚了?哦,对不起对不起,戳到您的伤心处了。老哥节哀,保重身体。”
   “没事没事,”本善小声说,“可弟妹没付工钱呀。”
   “不可能不可能,我老婆取衣服时当场就结清了。”
   本善拿出小账本,翻到其中一页:“您自己看。”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让我好好想想,怎么会没付呢?我回家问问我老婆,竟然还赊着工钱……”
   原来,本善用小剪刀把爱花和华根老婆的名字分别剪下来,互换位置贴了回去,还贴得毫无痕迹。不识字的本善,竟做出了识字的梅香都做不出的事。
   “我不识字,不会记账。梅香会记账,人不在了,账本还在,给谁家做过什么衣服、工钱多少、结没结清,都记得清清楚楚。”本善合上账本,举在手里晃了晃,“这比梅香站在跟前证明,更能说明事情吧?”
   正在养猪棚喂猪的本善娘朝这边喊:“善儿呀,华根老婆来取衣服时是结清工钱的,我看见的。”
   本善转头朝老娘喊:“娘,我看您记性越来越差了,炒菜都经常忘了放盐。该不会又记错了吧?梅香的账本上明明白白写着,还能有错?”
   本善娘又说了句什么,被猪抢食的嚎叫声盖过了。正在堂屋写作业的得米扭过头来叫:“爹,您搞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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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都说人死账消,在梅香的葬礼上大出“姐妹深情”风头的爱花,钻了死无对证的空子极力赖账,余本善拿她毫无办法。然而,华根是个恪守契约、善良本分的人,余本善便利用华根的这份纯良,诱骗他替爱花还了债。原本时常接济乡邻的余本善,在恶的浸染下,竟背弃了善念,一步步陷入了恶的泥淖。这究竟是余本善个人的悲哀,还是整个社会的悲哀?这篇小说真实地反映了人心的复杂、人性的沉沦与道德的困境。【编辑 寒江孤鸿】【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205070003】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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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寒江孤鸿        2022-05-06 09:59:20
  四海弟的小说越发耐看了,六千多字的故事竟然一口气读完,好!
回复1 楼        文友:衢四海        2022-05-06 12:20:14
  谢谢寒哥百忙之中挤时间审核,编按很精准也很精彩,把赖账的深刻性各项出来了,为拙文锦上添花。握手,握手。
2 楼        文友:之中        2022-05-06 21:42:09
  人物鲜活,情节连贯,语言生动,尤其人物性格变化的原因也很深刻,写得真好!
回复2 楼        文友:衢四海        2022-05-07 00:24:31
  谢谢之中老师高评,过奖了。
3 楼        文友:月影荷韵        2022-05-07 14:30:21
  正与邪,也许就在一念之间。不知什么时候,那个令人同情的人突然就面目可憎的起来。“本善”,这个名字有意味,亦似有期待。
回复3 楼        文友:衢四海        2022-05-07 15:25:59
  谢谢荷韵老师解读鼓励,敬茶。
4 楼        文友:春闺梦里人        2022-05-14 07:31:58
  余本善——我本善。文章题目本就画龙点睛!故事情节推动人物形象转换发展,从而让小说转型成功。一篇成功的小说,耐人寻味,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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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4 楼        文友:衢四海        2022-05-14 14:41:21
  谢谢留言鼓励,敬茶。
5 楼        文友:情满鄱湖        2022-05-19 12:33:53
  拜读,问好!!!
心若在,梦就在
回复5 楼        文友:衢四海        2022-05-19 14:43:59
  谢谢老师鼓励。
6 楼        文友:石寸雨        2022-07-21 16:03:57
  唉,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啊,一个穷字让本善这个仁义守信之人摇身一变成了像爱花那样失信失德之人;一个穷字让本善这个孝子变成打骂老娘的逆子。变得那样迅速,变得那样完全,变得那样彻底,变得连亲娘儿女都认不得!这人啊,再穷也不能坑像华根那样勤劳的人,再穷也不能坑像华根那样尊重契约的人,再穷也不能坏了良心!因为,占人便宜的人早晚会加倍偿还。不是不报,是时辰未到。不信你走着瞧。
   再读老师充满爱的小说,再学老师充满正能量小说。
文学比海,我愿做一滴水。
回复6 楼        文友:衢四海        2022-07-21 22:48:01
  谢谢老师提读鼓励。促使主人公余本善性格发生扭曲的因素,穷是一方面,但根本原因在于受到爱花之流的赖账,产生了以赖账报复赖账,以恶报恶的报复心理。
7 楼        文友:悠然无语        2022-08-16 14:52:36
  最近一直瞎忙,到江山的时候不多,恭喜老师美文加精!拜读了!
回复7 楼        文友:衢四海        2022-08-17 08:48:38
  谢谢无语老师光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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